“哈，張姐，真是巧啊……”顧孟撓了撓后腦勺，尷尬地笑笑。
面前這個大了顧孟十六歲，正在奔五的女人名叫張章，是鵲橋鎮(zhèn)衛(wèi)生所的護(hù)士，也是顧孟的老熟人。
畢竟，顧孟小時候作為一個藥罐子，幾乎是每個月都要來衛(wèi)生所打卡，每一針都是張章扎的，時間一長，反而變成老熟人了。
“你在這里做什么呢？從實招來，小葉醫(yī)生可是咱們鎮(zhèn)衛(wèi)生所的一枝花，可不能讓你這小子占便宜。”
“姐，你都說了葉醫(yī)生是衛(wèi)生所的花，那我這樣一個單身漢子能沒點想法么……”
據(jù)說，張章年輕的時候是個情場高手，肯定能發(fā)現(xiàn)自己對某人的態(tài)度不尋常，隱瞞根本沒用，現(xiàn)在和上一世又有些不同，她說不定還能給自己參謀參謀，所以，顧孟并不打算隱瞞什么。
“哦？這么說來，你是想追小葉醫(yī)生？”
顧孟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你可得加把勁……小葉醫(yī)生是外國留學(xué)回來的高材生，來到我們鎮(zhèn)上本就引人注意，別說長得還和天仙似的，想追她的男人從鎮(zhèn)東排到西門?！?/p>
“那您幫我參謀參謀唄……”
“你是相親會所的老板，經(jīng)驗肯定比我豐富，我能給你什么參謀，”張章呵呵一笑，“不過，小葉醫(yī)生每次值班的時候，都會帶些什么瓶子，也不打開，就擺在那里看著，說是提神用。”
“哦。”顧孟將手抵在下巴上。
他知道這是葉輕語的習(xí)慣，也知道那些瓶子里頭裝著的是什么東西。
威士忌，葉輕語指定提神用品，如果不是因為值班期間不能喝酒，那兩瓶酒估計沒法在她手上活過半個鐘頭。
“光是聞著威士忌的氣味就能讓我清醒百倍。”顧孟想到了上一世葉輕語經(jīng)常對自己說的話，同時也想到上一世，兩人最后一次過圣誕時，她痛到冒冷汗，卻堅持說“聞酒就不疼”，這次絕不讓這種事發(fā)生。
無論如何，自己得加快行動了，千萬不能讓她繼續(xù)酗酒！哪怕這是葉輕語在私底下放松自己的最好方式，也不行！
自己可以在很多方面讓步，唯獨(dú)這點不行，不然……可能就要再一次失去某人了……
“張姐，聽說葉醫(yī)生的胃有些毛病，是真的假的？”
“是真的，小葉醫(yī)生的腸胃不好，可偏偏又喜歡吃辣喝酒，還經(jīng)常熬夜加班……哎，現(xiàn)在的年輕人，哪里都好，就是不愛珍惜自己?！?/p>
“我這里有一份茶包，老中醫(yī)特調(diào)，改日您幫我交給她唄。”顧孟從口袋里掏出那精心包好的茶包，遞到張章手上，雙手合十，“作為報酬，您那位趙姐的事包在我身上，還有，千萬別說是我送的，如果葉醫(yī)生問，就說是雷鋒……”
“你這小子……成交，明天我?guī)湍闼腿?，快回去休息吧，別凍著?！?/p>
顧孟目送張章揣著茶包拐進(jìn)走廊，嘴角不自覺翹了翹?；夭》繒r，消毒水味混著窗外漸弱的雨聲，竟讓他覺出幾分安心。
這一覺睡得沉，連老爹的呼嚕也成了白噪音。
第二天，天未蒙蒙亮，他便溜去門診部排隊。
葉輕語捏著體檢單挑眉：“顧老板挺惜命？”
顧孟沒有多說，只是笑笑。
葉輕語說去上個廁所，讓顧孟稍微等一等，結(jié)果剛一回來，人就沒影了。
“這家伙……報告都沒有拿……”葉輕語輕嘆一聲，然后對著門外高喊，“張姐，剛剛的病人體檢報告沒拿?！?/p>
“我過段時間給他送去，”張章接過體檢報告單，稍微看了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看起來小顧老板的腎不大好啊?！?/p>
“張姐和他很熟？”
“嗯，老熟人。”張章回答，同時掏出茶包遞給了葉輕語，“小顧老板送給你的，說是可以養(yǎng)胃，作為你幫他體檢的謝禮?！?/p>
葉輕語好奇地接過茶包，看著上邊的字有些驚訝。
白術(shù)、陳皮、茯苓、甘草……每一味藥都寫得清楚，還特地注明了“每日 1 劑，可反復(fù)沖泡 2-3 次”。
“他怎么知道……”
“我告訴他的唄?！睆堈滦α诵?，“他還說，自己是雷鋒?！?/p>
葉輕語笑著搖了搖頭，將茶包小心地收好，指尖忽然觸到一絲凹凸。
茶包上繡著極小的“QY”，與她帆布包上的小熊掛件如出一轍。
“張姐，他是個怎么樣的人？”她開口詢問。
“小顧老板么，人挺好的，鎮(zhèn)里頭出去的大學(xué)生，回來之后創(chuàng)業(yè)，雖然馬馬虎虎吧，但也說得過去。只可惜大學(xué)的時候談了個不怎好的對象?！?/p>
八卦是人的本性，葉輕語也不例外，特別是現(xiàn)在也沒幾個病人，閑得無聊，所以，一聽到這話，她也好奇起來。
“他們發(fā)生了什么？”
“那姑娘和小顧談的時候，就說想要做什么直播，后來小顧幫著她搞了起來，稍微有了些起色，就和別人跑了。那丫頭甩了他后，小顧氣得把直播設(shè)備砸了個稀巴爛，還是我?guī)兔θヅ沙鏊鶕频娜?。?/p>
“他倒是個性情中人啊。”
“小顧平日里對熟人很好的，不過別看他整天笑嘻嘻的，看起來憨憨的，但對于欺負(fù)自己的家伙，可厲害了?！?/p>
窗外漸漸高掛的太陽把值班室的白墻染成暖橙色，葉輕語盯著茶包上的 “QY” 繡字，突然聽見張章的十字繡針 “咔嗒” 敲在辦公桌上。
“輕語啊，” 張章突然換上長輩般的語重心長，“你今年二十八了吧？”
葉輕語頭也不抬：“張姐，您連我入職檔案都看過，還問年齡？”
“不是姐嘮叨，” 張章湊近，壓低聲音像說悄悄話，“今早李大爺來換藥，看見你給小顧開體檢單，愣是說了句‘葉醫(yī)生和顧老板站一塊兒，比宣傳欄的結(jié)婚照還登對’—— 你說說，鎮(zhèn)上誰不知道你單著？”
葉輕語手一抖，茶包上的白術(shù)粉末撒在病歷本上：“李大爺上個月還說我適合當(dāng)他孫媳婦呢?！?/p>
“可別打岔！人家小顧，創(chuàng)業(yè)開相親會所，對熟人又貼心，還給你送養(yǎng)胃茶——”
張章見葉輕語小心地擺弄帆布包上的小熊掛件，又瞥見一旁明明沒壞卻被人硬說壞了的傘上頭也掛著一個一模一樣的掛件，突然神秘一笑。
“知道他傘上的小熊怎么來的嗎？我問過他，說是‘看見喜歡的姑娘有同款，就滿世界找手作師傅繡’?！?/p>
“張姐，”葉輕語的耳尖微微發(fā)燙，慌忙轉(zhuǎn)移話題，“您繡的‘平安是?！M(jìn)度如何了？”
“你喜歡我就送給你唄，但答應(yīng)我，和小顧再見一見” ，張章輕輕地拍了拍葉輕語的肩膀，“上周急診科小劉的媽媽來打聽你的排班表，說想介紹她侄子 —— 那小子染著黃頭發(fā)，一看就不靠譜！”
她突然握住葉輕語的手，真誠地盯著葉輕語。
“聽姐一句勸，小顧雖然憨了點，但實心眼——他還特地來找我要了你的值班表，摸得透透的，不是有心人做不到?！?/p>
其實顧孟并沒有找張章要過值班表，但張章還是這樣說了。
她知道葉輕語的脾氣，體現(xiàn)顧孟的真心，最能打動人。
值班室的吊扇在頭頂吱呀作響，葉輕語看著張章的眼睛。
或許，那個總把協(xié)議揣在帆布包的男人，真的如張章所說，是個可以信任的 “笨心眼”。
家里也催得緊，或許真的可以試一試……
“我……”
她剛開口，走廊傳來王嬸的大嗓門。
“輕語?。∥医o你和小顧帶了酸梅湯，放在護(hù)士站了啊！”
張章立刻露出八卦的笑：“瞧瞧，連王嬸都開始組 CP 了?！?/p>
葉輕語突然想起抽屜里那份被她偷偷看過的 “假情侶協(xié)議”，顧孟工整的字跡還停留在 “乙方值夜班需甲方陪同” 那欄。
陽光剛好照在茶包的 “QY” 繡字上，與她小熊掛件的針腳連成一線。
或許，這場帶著巧合與笨拙的相遇，本就是個可以利用的 “解決方案”。
“張姐，” 她突然站起身，帆布包帶子在掌心勒出紅痕，“如果我答應(yīng)和顧老板見面，你能保證再也沒人給我介紹染黃頭發(fā)的相親對象嗎？”
“能?！?/p>
葉輕語又看了看那個小熊掛件，突然轉(zhuǎn)頭說道。
“那這份報告我等會自己送去吧，順便和他見一面?！?/p>
張章愣了兩秒，突然拍腿大笑：“早該這樣！我就說小顧那小子有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