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晚看著自己這個長女。
她先得了三個兒子，才得一女，自然如珠似寶的疼著，卻也養(yǎng)成了裴玉棠這天真不知事的性子。
那李越之瞧著便油頭粉面，上京趕考還帶著兩個通房，身世可疑不說，鹿鳴宴上更是直接勾搭公主......
這般的人，嫁過去能有什么好下場？
但死過一次，沈晚終于明白一個道理——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強(qiáng)行改變只會影響自己的福報。
她便點頭應(yīng)道：“好，哀家這就讓人收回懿旨。”
“什么？”裴玉棠不妨她忽然說出這樣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沈晚繞過她繼續(xù)往前走，卻又被她急急追上：“那然后呢？母后給我和李郎賜婚嗎？”
“哀家已經(jīng)不過問朝事，你去找太后，或者皇上。”沈晚不緊不慢答道。
裴玉棠卻滿臉狐疑：“當(dāng)真？母后你竟舍得放權(quán)？昨日你才因為皇上與二哥交往過密訓(xùn)斥了他......”
沈晚腳步一頓，心中卻漫過一層恨意。
她的二兒子裴玉瑾啊......
那是個野心勃勃的，自從她長子裴玉玨薨逝之后，裴玉瑾便一直想將裴硯卿取而代之。
他曾找過沈晚試探，被拒后還不死心，幾次被沈晚發(fā)現(xiàn)苗頭。
她只能強(qiáng)硬憚壓，又怕裴硯卿被他哄騙了去，便不許兩人來往太多。
如此，卻也成了她不愿放權(quán)，害怕幼帝與朝臣有來往的證據(jù)？
想起上一世自己臨死前，裴玉瑾那愉快的模樣，沈晚輕輕嘆了口氣：“確實是哀家錯了?！?/p>
“母后今日這般好說話？”裴玉棠懷疑的瞇起眼睛。
但看沈晚除了對她有些愛答不理，其余似乎也與平常沒有不同。
“我得去與二哥說說，母后變了！”她也不鬧沈晚了，轉(zhuǎn)身就往外跑去。
這下，連閔月都察覺到沈晚的不對了。
她小心翼翼開口問道：“主子，您不會......連三殿下想上戰(zhàn)場的要求都會答應(yīng)吧？”
沈晚一怔，繼而笑起：“為何不可？”
這一世她才懶得管他們，就讓他們一個個去作死，自食苦果便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沈晚才剛要用晚膳，便聽見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母后！”
裴玉昌大步跨入殿內(nèi)，一身戎裝未卸，顯然是剛從演武場回來。
他眉宇間帶著壓抑的怒意，直直盯著沈晚：“兒臣請母后收回成命！”
沈晚抬眸看他，淡淡道：“哀家今日收回的懿旨不少，你說的是哪一道？”
裴玉昌咬牙：“自然是調(diào)李越之去漠北的旨意！”
沈晚輕笑一聲：“哦？你倒是關(guān)心你姐姐的婚事?！?/p>
裴玉昌面色一僵，隨即冷聲道：“兒臣不關(guān)心她的婚事，但李越之是兒臣看好的兵部侍郎，你貿(mào)然調(diào)度，以后兵部空缺無人填補(bǔ)，兒臣的軍需調(diào)度便無人配合！”
沈晚微微挑眉，倒是沒想到，才短短一個月，李越之不僅得到了裴玉棠的芳心，甚至連裴玉昌也將其引為至交。
她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哀家已經(jīng)不管朝政了，此事你該去問太后，或者皇上?！?/p>
裴玉昌一怔，隨即怒極反笑：“母后今日倒是推得干凈！可兒臣不信，兵部的人事調(diào)動，若無您的首肯，誰敢動？”
沈晚放下茶盞，眸光微冷：“哀家說了，不管了。”
裴玉昌死死盯著她，似要從她臉上看出什么端倪。
半晌，他忽然嗤笑一聲：“母后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皇上的話嚇到了？還是說......您終于意識到，您再不放權(quán)，遲早會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沈晚指尖一頓，緩緩抬眸看他。
眾叛親離？
上輩子她可不就是眾叛親離？
她忽的笑了一聲，笑意卻不達(dá)眼底：“哀家放不放權(quán)，與你何干？你既想上戰(zhàn)場，哀家準(zhǔn)了便是?！?/p>
裴玉昌瞳孔一縮，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輕易松口。
“當(dāng)真？”
“自然?！鄙蛲淼?，“北境戰(zhàn)事吃緊，你明日便可啟程?！?/p>
裴玉昌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但很快又壓下，不解道：“母后為何突然......”
“怎么？哀家準(zhǔn)了，你反倒不信了？”沈晚似笑非笑，“還是說，你其實并不想去？”
裴玉昌臉色一沉：“兒臣自然想去！”
“那便去吧?！鄙蛲頁]了揮手，似是不耐煩再與他多言。
裴玉昌深深看了她一眼，終究沒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閔月憂心忡忡地上前：“主子，您當(dāng)真要讓三殿下上戰(zhàn)場？北狄兇悍，萬一......”
沈晚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他自己選的，怨不得旁人?！?/p>
——
深夜，慈安宮。
原本好好的周太后半夜忽然起熱，燒的整個人都控制不住的顫抖。
還好劉院判早就守在一旁，見狀連忙施以銀針。
又有早就準(zhǔn)備好的冷水和熬好的藥湯，等裴硯卿匆匆趕來時，周太后的高熱已經(jīng)褪了下去。
“母后！”裴硯卿看著周太后依舊發(fā)白的唇瓣，忍不住咬緊牙，“別讓朕知道是誰害了母后......”
“皇上放心，太后娘娘此番雖然兇險，好在處理及時，天亮應(yīng)該就能醒了?！眲⒃号袧M臉疲色，拱手回稟。
裴硯卿看了他一眼。
不必多問，他知道劉院判是沈晚的人，自然便也知道他怎么會在這里。
“多謝皇祖母關(guān)心。”他僵硬開口。
劉院判笑了笑，又道：“皇上，參湯熬好了，太后娘娘如今元氣虛弱，正適合大補(bǔ)?！?/p>
語畢，已經(jīng)有藥童端了碗過來。
裴硯卿讓開地方，瞧著李嬤嬤上前去給周太后喂藥。
“這是......皇祖母收藏的那顆老參？”聞著濃郁的參湯味道，裴硯卿啞聲開口。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閉了閉眼睛，臉上表情卻依舊漠然。
晨光微熹時，周太后終于悠悠轉(zhuǎn)醒，一睜眼，便見裴硯卿紅著眼眶守在床邊。
“皇上......”她虛弱地喚了一聲。
裴硯卿連忙握住她的手：“母后，您終于醒了！”
周太后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殿內(nèi)，見劉院判和幾名太醫(yī)都在，又見桌上擺著的那株沒用完的千年人參，微微一怔：“這是......”
劉院判連忙道：“回太后，這是太皇太后特意命人送來的，說是擔(dān)心您的身子?！?/p>
周太后眸光微閃，沉默片刻，才輕聲道：“太皇太后有心了。”
裴硯卿聞言，面色復(fù)雜：“母后，您當(dāng)真覺得，皇祖母會關(guān)心您？”
周太后抬眸看他，緩緩道：“皇上，哀家落水一事，與她無關(guā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