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習(xí)慣直面惡意的沈留春心里還是被扎了一刀，他匆匆掃了這人一眼。
面前這少年一襲黑衣，青玉緞帶束著簡單的高馬尾，生得劍眉星目，模樣極其俊俏，眼尾還綴著一顆淚痣。
少年抿著嘴看他，神色冷淡。
眨了眨眼，沈留春飛速收回視線又垂下腦袋。
這人看著修為就比他們高，決計不好得罪……
再想起昨日才不小心撞了那馬師兄，就被人家用靈氣狠狠抽了兩道，那傷口現(xiàn)在還在隱隱作痛。
窩囊的沈留春腦子轉(zhuǎn)得飛快，深深鞠了一個躬，嘴里念念有詞：“這位師兄，實在是對不住對不住……”
而后拽住同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張小鐵，猛地一轉(zhuǎn)身就鉆進人群里，泥鰍似的很快就消失在鬧事的人群里。
今日澡房里有人鬧事，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只要現(xiàn)在跑了，沈留春料定這人找不到自己。
他現(xiàn)在又無比慶幸自己這張普通，或者說最多算清秀的臉蛋了，只要丟進人群就找不到影兒……
沈留春咬牙，憋著一口氣。
直到跑遠了去，發(fā)愣的張小鐵才稍稍回過神來。
他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喃喃道：“剛才那個同門看著怎么有點兒眼熟哎，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沈留春喘著氣，沒有附和他，平復(fù)好氣息后才出聲道：“我去后面的小河將就洗一下，你要一起嗎？”
“自然是同你一道！”
兩人達成一致后，很快摸到河邊，各自找了處隱蔽一點的位置。
把身體泡進河水里的沈留春這才發(fā)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好歹他多少有點修為，傷口多多少少愈合了還能洗澡，不然要是干點臟活累活的，連澡都洗不了。
毛巾上的水珠緩緩滑進河流里。
林子里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人在走動。沈留春倒也沒在意，只當(dāng)是在另一邊洗澡的張小鐵收拾完離開了。
他擦拭著身體，想到還沒學(xué)成的清塵訣就覺得低落，這道法術(shù)說著簡單，但沒有筑基修為根本用不了。
現(xiàn)在的沈留春只能做到用靈力把頭發(fā)和衣服烘干……
在外門干活根本學(xué)不到什么，連修煉都得靠自己擠出時間來，加上根基一般，這修仙大道于他而言是越走越窄。
不僅學(xué)不到東西，干的活還又苦又累。
天剛亮就得起來干苦活，正午火急火燎洗個澡吃個飯，就得馬不停蹄去忙活下一份工。
但凡出了點什么差錯，不管三七二十一，沈留春都得被押去挨一頓打。
天一黑，他們又要去井里挑水，而這水要供給澡房，有點什么短缺又要被訓(xùn)。
早六晚十，上六休一，這簡直就比現(xiàn)代社會的996還黑！
而這外門弟子要想脫離宗門起碼得熬到三十歲，除非在這之前意外死亡。
頓了頓，沈留春忽地想到如若找個機會死遁呢？
外門弟子多如牛毛，死那么一兩個根本不算什么，正好半個月后有個小秘境，屆時很多小弟子都會去歷練一番。
修仙這條路在普通人眼里看來是光鮮亮麗的，總有人不死心要往這條道上走。
但是這條路哪里有那么好走呢？裹挾著失望和悔恨，倒在半途上的人多如過江之鯽。
何苦呢？石頭永遠不會變成金子……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兩輩子的經(jīng)驗這么告訴沈留春。
上輩子的他，父母早早就離婚了，沈留春就像一個累贅被分給了母親。
他的母親一看到他，就會想起上一段失敗的感情，加上他如此普通，母親對他從來都是不假辭色。
高中時候的他格外沉迷于龍傲天小說，甚至幻想著自己像小說里的主角一樣逆襲，能成為一個很厲害的大人。
但生活又不像逆襲流小說那么玄乎，他沈留春就是個普普通通路人甲，放到哪里都是個背景板。
最后他考了所普普通通的大學(xué)，畢業(yè)后又找了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哪怕被老板壓榨也不敢離職，畢竟社會上又不缺牛馬……
沈留春就這么窩囊地茍著，直到一次加班猝死在了工位上。
如果說上輩子的他是牛馬，那么這輩子的他就是修仙失敗版·牛馬……
話說回來，沈留春現(xiàn)在攢下的那些錢，倒是足夠讓他能在凡人城鎮(zhèn)里茍活著。
他就不信能有比外門弟子還要牛馬的存在，這么一盤算，他又樂呵起來了。
“春哥！你在那里樂呵什么呢，快點收拾收拾，咱們吃飯去！”是張小鐵的聲音。
沈留春頓時收斂神色，眨著眼，有些迷茫，“你不是已經(jīng)走了嗎？”
“啊？沒啊，我剛收拾好出來?！?/p>
那剛剛林子里的聲音是誰……沈留春愣了下。
沒聽到回應(yīng)的張小鐵又急急地喊了一聲，“快點！食堂要關(guān)門了！”
“來了來了，我馬上就來！”
不再多想，沈留春把剛剛在河里簡單清洗過的衣服用靈力烘干，就胡亂地套到身上。
匆匆忙忙在食堂對付了一頓后，他又趕著去上另一份工。
想到那大片等著他澆水的靈植，沈留春就已經(jīng)開始腰酸背痛了。
結(jié)果剛到藥田，就已經(jīng)有人候在那里了，看樣子還是來找他的。
沈留春絞著手，這會兒不應(yīng)該有人來找他啊，總不能又要被抓去打一頓吧……
他在這邊躊躇了不過一會兒，那人就已經(jīng)朝這邊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