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瞳轉(zhuǎn)了一下，瞥見小乞丐懷中的女嬰，用一種十分鄙夷的口吻說道：“人類，她和你有關(guān)系嗎？”
聽得出來，這是反問句。
小乞丐沒有回答。那雙冷漠的眼神依舊停在小女嬰的臉上。但十秒之后，他忽然摟住小女嬰，開始奔了起來。
血瞳沒有再說話，那只眼睛只是冷冷的注視著小乞丐。在小乞丐跑出三條巷子之后，連接著劍柄處的鎖鏈忽然一縮，將匕首整個的抽進(jìn)小乞丐那被鎖鏈緊緊綁住的右臂之中，固定住了。
——————————————————————————————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整個賽納格已經(jīng)變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城”。到處都是一片漆黑，沒有光芒，只有寒冷與白色的雪覆蓋著一切。街道，房屋，招牌，馬車。所有的一切都和這種冷淡的色調(diào)相溶，不再拒絕它們的侵蝕。
但，在一座橋洞底下。那里有一個被破爛的布片圍起來的地方。從那半透明的簡陋帳篷中，卻露出一些橘黃色的光芒，成為這黑白世界中的另一股色彩。
簡單的帳篷內(nèi)鋪著許許多多的枯草，另外還有一張從其他凍死的乞丐那里扒來的毛毯。帳篷內(nèi)部的縫隙用報紙細(xì)心的貼好，漿糊這種東西，民政局后面的垃圾桶內(nèi)多多少少會有一點(diǎn)。
帳篷的角落里擺放著一盞破碎的油燈。里面的光芒黯淡，燒出來的油還散發(fā)出焦臭的黑色煙霧。這很正常，因?yàn)橛褪菑乃疁侠锩鎿瞥鰜淼摹＜词故沁@么一點(diǎn)點(diǎn)的油，還是有三個乞丐為之打破了頭，最后卻被小乞丐偷偷摸摸的摸到手。
小女嬰被安放在枯草上，她的面色始終不太好。小乞丐拉開旁邊的毛毯，替她蓋上。隨后，他取過草堆旁的一個水壺，走出帳篷，從河水里打了小半壺水。
………………………………
但，小乞丐卻拎著這小半壺水，站在河畔，沒有動彈。
“喂，人類小子，你又怎么了？”
腦中回蕩著血瞳的聲音，但和剛才一樣，小乞丐依舊沒有回答。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這條河，看著其中漂浮的腐爛木頭，野狗的尸體，發(fā)臭的淤泥和墨汁般的水。半響之后，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旁邊那從天而降，潔白色的雪花……
“嘩啦啦?！?/p>
小半壺水被全部倒掉。小乞丐拎著水壺走出橋洞，挖出地上的雪將水壺內(nèi)擦了擦后，來到橋面上，從橋的扶手上輕輕打了一些新雪下來，然后重新走回橋洞內(nèi)，在帳篷旁用磚頭搭起一個簡易的爐子，抽出帳篷內(nèi)的枯草，又拉出一些用來壓帳篷的木頭，燒起水來。
雪，慢慢的融化，變成水。然后，這些水再慢慢的冒出熱氣。小乞丐的喉嚨發(fā)出嘶啞的干咳，他也渴了。而且嚴(yán)重失血后所帶來的脫水讓他看到這些奢侈的熱水幾乎就要發(fā)瘋！可他還是強(qiáng)忍住，慢慢的伸出手，將水取下。
水的味道……清新的水的味道……這可不是那些骯臟的河水所帶給他的味道，而是他奢侈的用不多的燈油，用來壓帳篷的木頭和枯草所換來的一小口水?？粗@些在冒著熱氣的可*體，它們似乎在勾引著小乞丐，在他的耳邊不斷的低語——
來，喝吧。你看，我們是多么的可口，多么的芳香。你一定很想嘗嘗我們的味道吧？
小乞丐咽了口口水，太過干渴的他低下頭，湊近那些水……
吹了吹。
之后，他拎著水壺走進(jìn)帳篷，鉆進(jìn)毛毯，將小女嬰抱在懷中。用一根干凈的干草在水中沾濕，放到小女嬰的嘴邊。
散發(fā)著熱氣的液體讓小女嬰慌慌張張的張開口。她餓了，也渴了。發(fā)燒已經(jīng)消耗了她太多的體力，急需要補(bǔ)充營養(yǎng)。
“咕……嗚……嗚哇……！”
女嬰的呀呀讓小乞丐愣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從懷中摸出那半截已經(jīng)凍成冰棍的面包。他看看手中的面包，再看看張著口，不斷的開開合合的小女嬰。在猶豫了半天之后，他終于還是咬下面包，用自己那已經(jīng)沒有多少口水的唾液將面包含成糊狀，喂到小女嬰的嘴里。
一口面包糊，一口水。小女嬰真的餓壞了，大口大口的吃著。很快，小半壺水就被她喝了個精光。但值得慶幸的是，小女嬰似乎已經(jīng)吃飽了。小腦袋往旁邊一歪，沉沉的睡了過去。小乞丐想了想后，干脆的拉開自己身上的那件破衣服，將小女嬰連同襁褓一起放進(jìn)自己懷里，合上衣服，再披上毛毯。他就這樣坐著靠在橋洞的墻壁上，關(guān)掉了油燈。
今晚，終于全都變成了黑白色……
不！還有一個顏色沒有安息。就在橘黃色的溫暖光芒消失的瞬間，血的顏色，亮了起來！
“小子，我們現(xiàn)在有空了，終于可以開始好好的談?wù)劻?。?/p>
小乞丐從毛毯中伸出右手。只見那些鎖鏈之中，隱約露出那把黑色的匕首。而那只染血的瞳孔，在小小的帳篷內(nèi)散發(fā)出耀眼的光芒！
“首先，我先要了解一下。人類小子，關(guān)于你的性格我算是知道了一點(diǎn)。但在正式自我介紹之前，我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p>
“………………”
“這個小妮子和你有關(guān)系嗎？如果沒有關(guān)系，你為什么不把她扔了，反而要照顧她？視你的回答，我會選擇是繼續(xù)幫助你，還是另尋下一個喚醒者?！?/p>
血瞳瞪得很大，散發(fā)出無窮無盡的威懾力。在它的面前，可能只要有人有任何的心虛，就會被這只眼睛完全的吞噬掉！
“因?yàn)樗杏??！?/p>
冷淡的，小乞丐毫不遲疑的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有用？”
“她可以賣錢。女孩子，可以賣。男的，沒人要?！?/p>
血瞳瞪著小乞丐，接下來，就是一片沉默。
但過不了多久，血瞳率先開口：“嗯……你是指妓院嗎？”
小乞丐點(diǎn)了點(diǎn)頭。十分的干脆。
“嘿……原來如此。人類小子，從你的眼神里，我沒看出你在撒謊。很好，你的這個回答讓我很滿意。好吧，接下來就讓我們正式的互相介紹一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
小乞丐望著血瞳，沒有回答。
血瞳哼了一聲，語氣顯得有些不太滿意：“喂，你叫什么？”
“………………”
“……小子，看起來你真的很不配合嘛?！?/p>
“………………我沒有名字?！?/p>
小乞丐極為冷淡的，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沒有名字？呵，那你的父母是怎么叫你的？”
“白癡，狗娘養(yǎng)的，兔崽子，吃白飯的?！?/p>
“…………那你周圍的人是怎么叫你的？”
“賊，乞丐，垃圾，霉菌，臟鬼，壞人。”
毫無意義的對話就這樣連續(xù)進(jìn)行了幾個回合。這次結(jié)束之后，血瞳不再提問，小乞丐也不再回答。一只紅色兩只黑色再次開始互相瞪視，而小乞丐懷中的小女嬰，卻是感受到被人緊緊抱著的溫暖，呼吸漸漸的平穩(wěn)起來。
良久之后……
“好吧，小子，那我們再來了解一下基本情況。你幾歲了？”
“十歲?！?/p>
“很好。你的父親呢？”
“死了?！?/p>
“哦？怎么死的？”
“搶劫，被士兵打死?！?/p>
“噢噢~~~？有趣，那你想不想報仇？”
“不想?！?/p>
“……為什么？”
“沒能力活下去，所以死了?！?/p>
“…………那你的母親呢？”
“死了?！?/p>
“怎么死的？”
“嫖資談不攏，被嫖客殺了?！?/p>
“你也不想報仇嗎？”
“是?！?/p>
“你父母在你幾歲時死的？”
“父親，五歲。母親，六歲?！?/p>
“在接下來的四年中，是誰養(yǎng)活你的？”
“我自己?！?/p>
談話再次中斷。血瞳和小乞丐再次互望。不為別的，就為這種談話實(shí)在是太過簡短，太過沒有價值。血瞳甚至為今次能夠找到這么一個孩子來握住自己而感到驚訝！
“喂……我說，你能不能多說一點(diǎn)？我問什么你就答什么，這樣也太簡短了吧？”
“………………”
這一次，小乞丐干脆連應(yīng)聲都沒有了。
“好吧好吧，你的基本情況我已經(jīng)了解了。無父無母，連名字都沒有。說話更是短的可以。嗯……對了，你告訴我，你是怎么得到我的?！?/p>
小乞丐沉默了一會兒。他低下頭，看了眼懷中的女嬰。小丫頭睡的很熟，但燒似乎還有一點(diǎn)。見此，他輕輕的拉了拉毛毯，將自己和小女嬰卷的更緊一些。
“一個男人給我的?！?/p>
“哦~~~？”血瞳突然來了興趣，說道，“那么，那個男人有沒有說過我叫什么？”
“…………魔劍，暗滅。”
“呵，暗滅？魔劍，暗滅？好，不錯。那么從今以后，我就叫這個名字了?！?/p>
小乞丐盯著血瞳，目無表情。暗滅也回敬了他一眼，冷哼道：“怎么，你不相信這就是我的名字，對嗎？”
“…………不信?！?/p>
“呵，我也不信。不過，在現(xiàn)在這個階段我沒必要將我的名字和來歷全都告訴你。你只需要好好的聽從我的吩咐，到時候我自然會給你這輩子……不，恐怕是整個大陸都想象不到的榮譽(yù)與財富。對了，現(xiàn)在這個大陸叫什么名字？”
“……悲傷大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