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上，我成了笑話我做了顧淮安五年見不得光的女友。五年里，我的世界只有他。
01/他早晨六點半的溫水，七點的熨燙妥帖的襯衫，八點半辦公桌上不加糖的黑咖啡。
我記得他所有喜好，打理他龐大商業(yè)帝國下瑣碎的私人生活，
替他擺平那些不該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麻煩。我像一株依附他而生的菟絲花，收斂了所有鋒芒，
藏起了自己的姓名，只為做他身邊最完美的影子。朋友都說我瘋了，
為一個不肯給我名分的男人耗盡青春。我只是想，或許再等等，他總能看到我的。
直到他二十八歲生日這天。宴會設(shè)在半山別墅，是我親手布置的。每一束香檳玫瑰的朝向，
每一盞水晶燈的亮度，甚至賓客名單上每一個名字背后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網(wǎng)，都由我一一打點。
我滿心期待，今晚，他或許會給我一個承諾。賓客云集，觥籌交錯。當(dāng)時鐘指向八點，
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顧淮安走在璀璨的燈光下，他今天穿的西裝，
是我一個月前飛去米蘭為他定制的，襯得他身姿挺拔，俊朗非凡?？伤谋蹚澙?，
卻挽著另一個女人。林夢瑤。他念了多年的名字，藏在他錢包夾層里照片上的女孩，
他的白月光。她回來了。林夢瑤穿著一身皎潔的白色紗裙，妝容精致，挽著他的手臂，
帶著勝利者的微笑，環(huán)視全場。整個宴會廳有片刻的死寂。那些認(rèn)識我的賓客，
紛紛將各色的目光投向我。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看好戲的鄙夷。我站在角落的陰影里，
感覺自己像個拙劣的小偷，在主人的盛宴上無所遁形。顧淮安牽著林夢瑤走上主臺，
拿起話筒。他的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案兄x各位今晚光臨我的生日宴。
”“借此機會，向大家介紹一位對我而言，至關(guān)重要的人。”他垂首，望向林夢瑤的視線，
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斑@是我的未婚妻，林夢瑤?！蔽椿槠蕖Ｈ齻€字像淬了冰的鋼針，
狠狠扎進我的心臟。原來，菟絲花，真的永遠見不了光。全場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與祝福，
將我最后一點可笑的幻想，徹底碾碎。我垂下頭，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顧淮安卻在這時看到了我，他眉頭微蹙，跟林夢瑤低語一句，便徑直朝我走來。
他將我拽到無人的露臺，晚風(fēng)吹得我有些發(fā)冷?！疤K晚，”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像在訓(xùn)誡一個不懂事的下屬，“你要認(rèn)清自己的位置。”“今天是什么場合？
別給我耍你的小性子，更別想搞出什么事端來?！薄皦衄巹偦貋恚眢w不好，經(jīng)不起刺激。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那副表情仿佛在說，我所有可能的悲傷與不甘，
都只是一種不識大體的妄想。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為了他，
我放棄了恩師為我鋪就的康莊大道，甘心洗手作羹湯。為了他，我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驕傲，
活成了他想要的溫順模樣。到頭來，只換來一句“認(rèn)清你自己的位置”。原來我的位置，
就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助理，一個隨時可以被丟棄的物件。心臟的某個地方，
好像有什么東西，徹底碎掉了。疼痛過后，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我笑了。不是苦笑，
不是自嘲，而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解脫的輕笑。顧淮安被我的反應(yīng)弄得一愣，
有些不耐煩：“你笑什么？”他不知道，我笑他眼拙。他更不知道，我的位置，
很快就會是他再也高攀不起的地方。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發(fā)絲，
重新走回宴會廳。在滿場艷羨的祝福聲中，我走到顧淮安和林夢瑤面前?！邦櫩?，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他們兩人聽清，“林小姐，恭喜?！闭f完，
我不再看他們?nèi)魏我蝗?，轉(zhuǎn)身，走出了這座曾被我當(dāng)成家的別墅。夜色濃重，我沒有哭，
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只是在坐上出租車的那一刻，我打開手機，將“顧淮安”這個名字，
干脆利落地拉進了黑名單。五年一夢。該醒了。02/回到那棟別墅，我只用了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我打包好了自己所有的物品，不多，只有一個行李箱。至于這五年里，
我為這里添置的一切，那些昂貴的沙發(fā)，地毯，精心挑選的藝術(shù)品，都和我無關(guān)了。
我走進書房，將一份用牛皮紙袋封存好的文件，塞進了書柜最底層，
一本冷門哲學(xué)著作的夾頁里。那是“顧氏集團海外市場未來五年競標(biāo)規(guī)劃書”的最終稿，
明早九點董事會他要用的。我又擦了一遍別墅的角角落落，抹去我生活過的所有痕跡。
離開時，這棟房子和我初見時一樣，冰冷，空曠，像一個華麗的牢籠。
只除了客廳的玄關(guān)柜上，還擺著一只小小的汝窯茶盞，釉色天青，溫潤如玉。我沒有帶走它，
就像沒有帶走那段被我親手埋葬的過去。*第二天，顧淮安在陌生的寂靜中醒來。
身側(cè)的位置是空的，冰涼的。沒有溫水，沒有熨帖的襯衫，
甚至連空氣里都沒有了往日清淡的梔子花香氣。他皺著眉，心底涌起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以為蘇晚只是在耍脾氣，鬧個一兩天，總會回來。他趿著拖鞋下樓，客廳里空無一人。
“蘇晚？”無人應(yīng)答。他打電話，聽筒里傳來的，
是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再打，依舊如此。他被拉黑了。
顧淮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攫住了他。他摔門而出，趕到公司，
助理正等在辦公室門口，急得滿頭大汗?！邦櫩偅劈c的董事會，
關(guān)于海外競標(biāo)的方案……”“在我辦公桌上?！鳖櫥窗膊荒偷?fù)]揮手，推門而入。
可那張他熟悉的，永遠被蘇晚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辦公桌上，空空如也。沒有黑咖啡，
沒有當(dāng)日的財經(jīng)報，更沒有那份決定公司未來走向的重要文件。顧淮安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這才想起，所有機密文件的最終整理和存放，一直都是蘇晚負(fù)責(zé)。
他瘋了似的翻遍了整個辦公室，一無所獲。董事會的門被敲響，股東們魚貫而入。隔著玻璃，
他能看到那些人探尋的視線。一個小時后，會議不歡而散。顧氏集團因總裁的重大失誤，
錯過了關(guān)鍵的競標(biāo)預(yù)審，消息不脛而走。顧淮安坐在凌亂的辦公室里，
第一次嘗到了焦頭爛額的滋味。他煩躁地打開手機，點開銀行APP，調(diào)出一個巨大的數(shù)額，
轉(zhuǎn)了過去。附言欄里，他敲下幾個字，帶著施舍般的傲慢。“別鬧了，回來?！迸c此同時，
林夢瑤正挽著顧淮安的臂彎，以女主人的姿態(tài)，在別墅里開著直播?！凹胰藗儯?/p>
這就是淮安為我準(zhǔn)備的家，好看嗎？”她炫耀著屋內(nèi)的奢華布置，
享受著屏幕上滾動的艷羨評論。走到玄關(guān)柜時，她像是才發(fā)現(xiàn)那只安靜的茶盞?！斑祝?/p>
這是什么？”她故作好奇地拿起來，對著鏡頭把玩?！耙粋€杯子呀，看起來舊舊的，
應(yīng)該是哪個下人留下的吧。”彈幕里有人認(rèn)出了汝窯，驚嘆不已。林夢瑤看到，
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換上了一副更嬌俏的表情?！鞍パ剑只??！彼p呼一聲，
那只茶盞從她指間滑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滿屏的“可惜”中，
她捂著嘴，對著鏡頭嬌笑。“沒關(guān)系啦，一個仿品而已，淮安會給我買更好的。”彼時，
我正坐在一家小小的陶瓷工作室里，手機屏幕上，是朋友發(fā)來的直播錄屏。視頻里，
我那只名為“新生”的茶盞，化作了一地青色的碎片。那是我離開恩師，
獨立創(chuàng)作的第一件作品。是我在最黑暗的日子里，支撐我走下去的唯一念想。就在這時，
手機彈出一條銀行的到賬信息。一串長長的零，后面跟著顧淮安那句冰冷的命令。“別鬧了，
回來?！蔽铱粗堑厮槠?，又看看那串?dāng)?shù)字。心臟被扎穿的劇痛過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沒有收那筆錢，只是平靜地，按下了“退還”鍵。顧淮安，林夢瑤。你們打碎的，
不是一只茶盞。是我對這個世界，最后的一絲溫情。游戲，現(xiàn)在才真正開始。
03/退回那筆轉(zhuǎn)賬時，我的指尖沒有絲毫顫抖。那串冰冷的數(shù)字和高高在上的命令，
像一枚生了銹的釘子，終于被我從血肉里拔了出來。疼，但暢快。至于那滿地青色的碎片，
我沒有去撿。新生，本就是破而后立。*一周后，佳士得秋季拍賣會。
我坐在貴賓席的第一排，身上是摯友陸景深親自為我挑選的香云紗長裙，
墨色的綢緞上流淌著暗光，像沉寂了千年的古墨。這五年，
為了扮演好顧淮安身邊那個溫順的影子，我收起了所有與自己有關(guān)的色彩，
衣柜里清一色的素凈寡淡。而今晚，我為自己而亮。臺上，身為特邀主持人的陸景深，
風(fēng)度翩翩，正以他獨有的魅力調(diào)動著全場的氣氛。當(dāng)壓軸拍品塵埃落定，他沒有立刻結(jié)束，
而是對著臺下神秘一笑?！霸谧魑唬际撬囆g(shù)的知音。今晚，我們有幸請到一位鑒定大師，
為我們揭曉一件特殊展品的秘密。”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捧上一個絲絨托盤，上面陳列的，
正是一堆碎裂的青瓷。正是林夢瑤摔碎的那只“新生”。臺下響起一陣細(xì)微的騷動。
林夢瑤的直播在名流圈子里也掀起過一點漣漪，不少人認(rèn)出了這堆“仿品碎片”。
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走上臺，戴上白手套，拿起一片碎片，對著燈光仔細(xì)端詳?！疤烨嗌?，
蟹爪紋，釉色溫潤，是汝窯的工藝沒錯。但……”老者話鋒一轉(zhuǎn)，聲音里透出激動，
“它的器型與神韻，卻帶著一股銳不可當(dāng)?shù)默F(xiàn)代生命力！這絕非仿品，
而是出自那位近年聲名鵲起的神秘陶藝家‘S’之手！”全場嘩然?！癝”的作品，
一“件”難求，從未在公開市場流通，只在頂級藏家之間流轉(zhuǎn)。“此盞名為‘新生’，
是‘S’老師未成名前的絕版之作，寓意絕處逢生，其藝術(shù)價值不可估量！”話音剛落，
后排一位富商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舉牌：“我出一千萬，求購這些碎片！”一千萬，買一地碎片。
這巴掌，隔空打在了林夢瑤的臉上，更打在了那個認(rèn)為金錢可以擺平一切的男人心上。
陸景深接過話筒，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我身上?！安槐馗們r了，
因為這件作品的主人，今晚就在現(xiàn)場。”聚光燈“唰”地一下，打在了我的身上。我站起身，
迎著滿場驚詫的視線，從容地走上臺。陸景深將話筒遞給我，低聲在我耳邊說：“你的主場，
開始了。”我接過話筒，對著臺下微微頷首。“大家好，我是蘇晚，也是‘S’?！比缓?，
陸景深的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意有所指的惋惜?！罢鋵毭蓧m，
只因庸人眼拙?！?二樓的獨立包廂里，顧淮安正心不在焉地陪著一位海外客戶。
當(dāng)拍賣會的大屏幕上，出現(xiàn)那張他無比熟悉的臉時，他端著酒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蘇晚？她怎么會在這里？她身上那件衣服，是他從未見過的，
將她襯托得如同暗夜里最奪目的明珠，清冷，高貴，帶著他從未見過的鋒芒?！癝”？新生？
一千萬？那些詞匯像一個個炸雷，在他腦海里轟然炸開。
他想起林夢瑤嬌笑著說“一個仿品而已”，想起自己輕蔑地轉(zhuǎn)去的那筆錢。
原來他親手舍棄的，是一個他從未了解過的，光芒萬丈的世界。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猛地推開椅子，不顧客戶驚愕的表情，沖出了包廂。
他要問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跌跌撞撞地沖向主會場，沖向那個聚光燈下的身影。
然而，一道挺拔的身影攔在了他的面前。是陸景深。他不知何時下了臺，
此刻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顧總，”陸景深的聲音不大，
卻字字誅心，“蘇晚老師正在和貴客交談，請你認(rèn)清自己的位置?！薄罢J(rèn)清自己的位置。
”一模一樣的話，從別人口中說出，還給了他。顧淮安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他失魂落魄，如遭雷擊之時，口袋里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他木然地接起，電話那頭，
是助理驚惶到變調(diào)的聲音。“顧總！出大事了！我們最重要的那個海外競標(biāo)方案，
被原創(chuàng)作者撤回了授權(quán)！”“那個署名為‘S’的神秘設(shè)計師……就是蘇晚！
”04/手機從顧淮安的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悶響一聲。他沒有去撿。
整個世界都在耳邊尖嘯，電話那頭助理還在語無倫次地匯報著什么，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S……就是蘇晚。那個為他洗手作羹湯，溫順得像只貓一樣的女人。
那個他以為只要用錢就能召回的影子。原來，她才是顧氏集團賴以生存的擎天玉柱。而他，
親手推倒了它?？只畔裆詈５木蘩?，瞬間將他淹沒。他沖回辦公室，
迎接他的是一屋子焦灼憤怒的股東。“顧總，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
”“股價已經(jīng)開始跌了！海外市場徹底完了！”“那個S到底是誰？為什么會突然撤回授權(quán)？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得罪？顧淮安的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他何止是得罪，
他是將那人的心，一片片親手撕碎，再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一夜之間，
顧氏集團的商業(yè)神話，淪為全城的笑柄。股價斷崖式暴跌，合作方紛紛解約，
銀行催貸的電話響個不停。顧淮安的世界，徹底崩塌。他把自己關(guān)在辦公室里，不眠不休，
撥打著那個早已將他拉黑的號碼。一遍，兩遍，一千遍?；貞?yīng)他的，
永遠是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與顧氏集團的一片狼藉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我與“景行資本”的戰(zhàn)略合作發(fā)布會。我站在聚光燈下，身側(cè)是陸景深。
他不再是拍賣會上風(fēng)趣的主持人，而是恢復(fù)了金融巨鱷的本色，沉穩(wěn)，銳利?！疤K晚老師，
不僅是這個時代最具靈性的藝術(shù)家，更是一位擁有頂尖商業(yè)嗅覺的設(shè)計師。
”陸景深對著臺下的記者，宣布了我們的合作?！皬慕裉炱?，
‘景行’將為蘇晚老師的所有藝術(shù)創(chuàng)作及商業(yè)設(shè)計，提供獨家戰(zhàn)略支持。
我們將共同開創(chuàng)一個屬于東方美學(xué)的全新紀(jì)元?！遍W光燈此起彼伏。
有記者高聲提問：“蘇晚老師，您就是之前顧氏競標(biāo)方案的神秘設(shè)計師S，對嗎？
請問您為何突然撤回授權(quán)，轉(zhuǎn)而與景行合作？”這個問題，尖銳又直接。
全場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所有鏡頭都對準(zhǔn)了我。我拿起話筒，唇邊泛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因為，我和陸總有一個共同的理念?！蔽翌D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好奇的臉。
“好的作品，應(yīng)該交給懂得珍惜它的人。”一句云淡風(fēng)輕的話，卻像一把重錘，
狠狠砸在所有知情人的心上。發(fā)布會結(jié)束后，我成了財經(jīng)版和藝術(shù)版的雙重頭條。
我的作品價格被炒上天價，我的履歷被反復(fù)解讀，我與陸景深的并肩而立，
被媒體渲染為“強強聯(lián)合的商業(yè)佳話”。而顧淮安的名字，
只出現(xiàn)在財經(jīng)新聞最不堪的板塊里，
與“暴跌”、“危機”、“信任崩盤”這些詞匯捆綁在一起。他瘋了一樣找我。公司的前臺，
我新租的工作室樓下，甚至我常去的那家陶瓷材料店。他像個游魂，
在我所有可能出現(xiàn)的地方徘徊。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工作室的地下車庫。那天下著小雨，
他沒有打傘，昂貴的西裝被淋得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頭發(fā)濕漉漉的，
往日里一絲不茍的驕傲蕩然無存。他堵在我的車前，雙眼熬得通紅，里面布滿了破碎的血絲。
“晚晚……”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卑微的乞求?！拔覀冋?wù)劇?/p>
”我連車窗都沒有搖下，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與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一旁的陸景深下了車，他撐開一把黑色的傘，先是為我遮住了車窗外的雨，然后才走到車前，
擋在我與顧淮安之間?！邦櫩?，”陸景深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我想，
蘇晚老師已經(jīng)用行動表明了她的態(tài)度?！薄斑@里不歡迎你?！鳖櫥窗菜浪赖囟⒅?，
仿佛想用視線將車窗洞穿。我卻連一個多余的表情都懶得給他，直接發(fā)動了車子。
他下意識地想攔，陸景深的手臂像鐵鉗一樣擋住了他。我從后視鏡里，
看到他被陸景深的保鏢架開，看到他失魂落魄地跪倒在雨水中，
狼狽得像一條被主人遺棄的狗。真可笑。當(dāng)初那個高高在上，讓我“認(rèn)清自己位置”的男人，
如今卻以這樣卑微的姿態(tài)，跪在地上，祈求我的一個回眸?？上?，太晚了。
從我離開那棟別墅的那個晚上起，顧淮安在我這里，就已經(jīng)是個死人。我沒有再回頭，
任由車輪碾過地上的積水，將他的身影遠遠拋在身后。他追，我躲。他堵，我繞。
他通過所有我們共同的朋友傳話，換來的，是那些人與他默契的疏遠。
他只能在各種屏幕上看到我。電視上，我與陸景深在某場慈善晚宴上相視而笑。
財經(jīng)雜志的封面上，我們作為年度最佳商業(yè)伙伴，意氣風(fēng)發(fā)。手機推送的藝術(shù)新聞里，
陸景深豪擲千金，買下我一套最新的作品，只為放在他的辦公室里。每一條新聞，
都像一把刀，反復(fù)切割著他早已潰爛的神經(jīng)。他終于明白，他失去的，
不僅僅是一個為他打理生活的助理，一個能為他創(chuàng)造巨額財富的設(shè)計師。他弄丟的，
是那個把他當(dāng)成全世界，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蘇晚。而這個蘇晚，再也不會回來了。
05/我以為顧淮安的追逐，只是我新生活里無關(guān)痛癢的背景音。
直到林夢瑤那場聲勢浩大的“新作”發(fā)布會。她站在臺上，穿著一襲白裙，楚楚可憐，
像一朵被風(fēng)雨欺凌過的百合。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著一組名為“蝶夢”的陶瓷系列。
那是我尚未公開的設(shè)計稿，是我紀(jì)念恩師，嘗試將“汝瓷開片”與“蝶翅脈絡(luò)”結(jié)合的心血。
如今，卻成了林夢瑤口中“靈感迸發(fā)、耗時一年的嘔心之作”。發(fā)布會上，
有記者犀利地指出，這組作品的風(fēng)格與我之前的“新生”有異曲同工之處。
林夢瑤當(dāng)場就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泫然欲泣?！拔乙恢焙芫囱鎏K晚老師，
或許是在學(xué)習(xí)和模仿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她的影子?！彼煅手?，對著鏡頭九十度鞠躬。
“但我可以對天發(fā)誓，‘蝶夢’的每一條線條，都是我原創(chuàng)的。最近蘇老師風(fēng)頭正盛，
我只是個新人，希望大家不要因為一些捕風(fēng)捉影的猜測，就抹殺一個創(chuàng)作者全部的努力。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我，又將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一時間，
輿論嘩然。“S抄襲”的詞條，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迅速推上了熱搜。
我的工作室電話被打爆，合作方發(fā)來質(zhì)詢的郵件，連陸景深都少有地皺起了眉頭。
“我已經(jīng)讓公關(guān)團隊處理了，”他把一杯溫水遞到我面前，“證據(jù)鏈很清晰，隨時可以反擊。
”我搖了搖頭，看著手機上林夢瑤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太急了。
急得連偷來的東西，都不知道該如何正確使用。我還沒動手，顧淮安就先找上了我。
那是在一場行業(yè)內(nèi)部的酒會上。我正與一位美術(shù)館的館長交談，手臂忽然被人從身后攥住。
力道之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我回頭，
對上顧淮安一雙猩紅的眼睛。他看起來比上次在雨里更加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名貴的禮服穿在他身上，也透著一股頹敗?！疤K晚，”他幾乎是咬著牙，
從齒縫里擠出我的名字，“你就這么恨她？”我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他眼里的痛心、失望，以及那毫不掩飾的指責(zé)。我的心，平靜得像一潭深冬的死水，
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澳阋呀?jīng)功成名就了，為什么還要跟夢瑤過不去？
”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她只是一個剛起步的新人，她有什么錯？你非要趕盡殺絕，
把她逼死才甘心嗎！”周圍的賓客察覺到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探究的視線。
陸景深立刻上前，沉聲道：“顧總，你喝多了?！彼肜_顧淮安的手，卻被他一把甩開。
“你別碰我！”顧淮安的怒火全都對準(zhǔn)了我，“我問你話呢！蘇晚！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惡毒了？她把你的茶盞打碎了，我賠給你！一個億夠不夠？
你為什么還要用抄襲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毀掉她的人生！”一個億。他到現(xiàn)在還覺得，
所有的一切，都能用錢來衡量。包括我的心血，我的尊嚴(yán)，我的恩師留給我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