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大雨鞭子般抽打著落地窗，將窗外陡峭海崖的形狀抹成一片混沌的墨色，
只有遠方燈塔的微弱光點，在洶涌的浪花尖上時隱時現(xiàn)。
慘白的燈光從豪宅高聳的天花板傾瀉而下，明亮得足以讓外科醫(yī)生進行最精細的縫合，
卻沒能給這空曠奢華的玻璃堡壘帶來一絲暖意。
空氣里昂貴的印度雪松木嵌板散發(fā)的微甜木香，和頂級線香焚燒后的淡淡乳香，
像一層薄薄的保鮮膜，
費力地包裹著另一種氣息——一種若有似無、屬于生銹鐵器和絕望的鐵銹腥氣，揮之不去，
粘稠得如同滲入了骨髓。我站在“水晶宮”冰冷廣闊客廳的正中心，
腳下是意大利卡拉拉最頂級的、光滑如鏡的黑云石地磚，
光潔得能將我此刻的狼狽、胡茬和眼底那份早已被生活磨礪得稀薄的驚愕，清晰地投射上來。
楚望，一個名字本身就像一聲無奈喟嘆，曾經(jīng)警校檔案室里掛著成績榜首的驕傲名字，
如今只是貼在舊城區(qū)某個半死不活畫廊門上的一小塊褪色貼紙，隨時能被風吹走。
林晚遞來的那張支票，
數(shù)字燙得足以灼穿我那艘早已漏水的小破船的底板——一場足以淹死我的豪雨，
砸得我別無選擇，只能抓住這唯一救命的浮木，哪怕上面可能沾滿了令人作嘔的鮮血和謊言。
林晚，林振邦唯一的女兒，此刻像只被暴風雨撕毀了翅膀的幼鳥，
蜷在我旁邊一張冰冷巨大的白色真皮沙發(fā)里。一件昂貴的駝色羊絨開衫裹著她，過于寬大，
更顯得她瘦削的骨架在瑟瑟發(fā)抖。她的臉，血色盡褪，
蒼白得與身后那堵巨大的玻璃幕墻融為一體，
濕漉漉的幾縷黑發(fā)緊貼著她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頸項。她手里死死捏著一團不成形的紙，
淚水早已將它泡得發(fā)軟、發(fā)皺，上面的墨跡暈開一片片絕望的烏云。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失控的、細小的戰(zhàn)栗，清晰可聞。她空洞失焦的目光，
死死鎖在客廳另一端那道通往二樓的旋轉(zhuǎn)樓梯頂端——樓梯盡頭，那扇緊緊關(guān)閉的房門后方，
就是她父親被發(fā)現(xiàn)的屠宰場，也是她靈魂陷落的深淵。幾分鐘前，
她親自引我進到這冰冷的殿堂，卻在此處止步，如同被無形的電網(wǎng)阻擋。
她一步也無法、或者說一步也不敢再向前。
“父親…他…他就那樣……在頂樓畫廊……” 她的聲音像是聲帶被砂紙反復打磨過，
每一個字都從干燥澀滯的喉嚨深處掙扎著擠出來，帶著血氣和破碎的嗚咽。
“…裸著……好多畫……好多好多……把他纏住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羊絨開衫下瘦弱的肩膀像遭受電擊般劇烈地抽動，整個人幾乎要完全縮進沙發(fā)軟墊的縫隙里，
躲避著空氣中無處不在的、父親的亡魂那無聲的注視。
“…血……好多顏色……混著血……”她猛地頓住，像是突然被什么東西攫住咽喉。
濕漉漉的黑發(fā)下，那雙紅腫得幾乎無法睜開的眼睛，
直勾勾地投向客廳斜前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
一個不銹鋼材質(zhì)的精致小展臺立于矮幾之上，像一件等待被贊美的藝術(shù)品。
展臺的有機玻璃罩下，靜靜地躺著一幅畫。我順著她如同凍僵的手指顫抖的方向望過去。
呼吸在那一瞬間被強行截斷。畫廊頂燈穿透特制的高透玻璃，毫無保留地打在畫紙上。
畫上的顏色——那根本不是自然界存在的顏色！顏料鮮亮、粘稠、妖異，
仿佛吸收了地獄里最純粹的火焰，呈現(xiàn)出一種純粹到瘋狂的、飽和到極致的深藍色。
沒有背景色，
面以一種近乎冷硬到病態(tài)的精準線條構(gòu)成一朵碩大、扭曲、充滿痛苦生命力的——藍色花朵？
不！那些“花瓣”邊緣銳利如刀鋒，剛硬得違背了所有自然的規(guī)律，
呈現(xiàn)出一種被強行撕扯后又強行固化的姿態(tài)，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殘忍意味。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畫面頂部，用極細的深棕色硬炭筆（那顏色過于濃重，
卻充滿惡意的符號：一個扭曲變形、宛如被某種蟲類蛀蝕穿透后殘留的骨骼般的字母“S”，
一個粗糙潦草、如同一片被指甲徒勞撕開、豁著猙獰裂口的字母“V”。緊貼著“V”，
常清晰的數(shù)字——“V.1988-08-12” 和 “SV.2003-04-03”。
這些數(shù)字，像滾燙的烙鐵，深深印刻在冰冷妖異的花瓣深處，散發(fā)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一股更濃郁、更刺鼻的、混雜著甜腥的鐵銹氣味，如同有了生命，
從那個本應隔絕一切空氣的真空玻璃匣子里頑強地滲透出來，像冰冷的藤蔓，
瞬間纏繞上我的鼻腔，鉆入肺腑。
“它叫……《罪證》……” 林晚的聲音像一個殘破的氣泡從水底艱難地浮上來，破碎不堪。
“父親……四天前……親手把它帶回來。
鎖進了里面……他說……說交易完成了……完美收官。
他說……這……” 她的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個帶刺的硬物。
……這是……是殺死那個‘替罪羊’的……酬金憑證……唯一的憑證……”“憑證”兩個字，
被她用一種充滿恐懼與憎惡的語調(diào)吐出，仿佛那不是冰冷的詞語，而是爬滿她皮膚的毒蛇。
說完這句話，她全身的力量瞬間被抽空。她像個斷了線的木偶，軟倒進沙發(fā)里，
雙臂死死環(huán)抱住自己，試圖壓下那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
把臉深深地、絕望地埋進了那件寬大的羊絨開衫中，
只剩下被徹底壓碎的靈魂發(fā)出微弱的、絕望的嗚咽，
在這座空曠龐大、冰冷到令人窒息的金屬玻璃墳墓里，斷斷續(xù)續(xù)地回蕩、飄散。
“替罪羊”這三個字，如同一把淬了冰的三棱刺，狠狠地攮進了我的太陽穴，
帶來一陣尖銳冰冷的刺痛。黑云石地磚的寒意，像蜿蜒的毒蛇，從我僵硬的腳底向上蔓延，
瞬間凍僵了腿骨，爬上脊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濃郁的鐵銹氣味和空氣里絕望的情緒灌滿了胸腔，帶著一種自虐般的決心，
將那沉甸甸的寒意轉(zhuǎn)化為行動的能量。轉(zhuǎn)身，邁步。鞋跟敲打在冰冷堅硬的石面上，
發(fā)出空洞的回響，一步步走向樓梯口那座通往地獄二層的冰冷旋轉(zhuǎn)樓梯。橡木房門異常沉重，
推開時，鉸鏈發(fā)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如同老人臨終嘆息般的呻吟摩擦聲。
門后的世界終于向我敞開了懷抱。那絕不是畫廊。
那是但丁描繪過、卻遺漏了某些細節(jié)的煉獄深淵。洶涌而來的血腥氣味形成了一堵無形的墻，
混合著濃烈到刺鼻的油彩化學氣味、人體脂肪組織特有的甜膩腥膻，
還有一絲絲難以言喻的、仿佛內(nèi)臟暴露在空氣里開始緩慢腐敗的酸腐氣味，
瞬間將我徹底淹沒。天花板上強勁的管道排風扇正發(fā)出沉悶絕望的嘶吼，
像是垂死的巨獸在喘著最后的粗氣，攪動著渾濁粘稠的空氣，
卻根本無力驅(qū)散這早已滲透進每一寸空間里的、凝固的死亡惡臭。
巨大無比的水晶吊燈從七八米高的穹頂投下清冽刺骨的強光，
的木茬、凝固血漿的龜裂紋路、皮膚青紫色的邊緣——都冷酷地放大、曝露在目力所及之處。
林振邦。資料庫里那張意氣風發(fā)的照片還清晰在目：穿著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裝，
嘴角噙著掌控全局的自信微笑，眼神銳利如蒼鷹俯視大地。而現(xiàn)在，
這具懸掛在房間正中央的軀體，被剝得一干二凈。
昂貴的西裝、象征財富的百達翡麗腕表、維系著社會地位的所有標簽都被粗暴地撕扯干凈，
只剩下一個赤條條、毫無尊嚴可言的雄性肉體，像被精心準備的祭品，
以獻祭般的姿態(tài)吊在冰冷的鋼制橫梁上。是倒吊著的，頭顱低垂，離地半米。
雙手雙腳被粗糙的專業(yè)登山繩緊緊地捆綁固定在沉重的鋼架底座上，繩結(jié)打的復雜而專業(yè)，
正是軍隊慣用的水手結(jié)，精準牢固到令人心底發(fā)涼。構(gòu)成他裹尸布的，是色彩。是線條。
是凝固在畫布上、用生命做底色渲染的瘋狂藝術(shù)。
至少十幾幅大小各異、材質(zhì)不同的畫作——有些是繃在標準畫框上的油畫，
有些是粗糙紙面上的炭筆或水粉素描，
更像是從破舊畫冊或廢棄練習簿上撕下來的——被帶著一種病態(tài)儀式感的專注，
一幅幅地釘在了他裸露的軀體上。那使用的是最大號的強力不銹鋼畫布釘槍釘釘，
堅硬的釘子深深楔入他的皮肉、甚至部分刺入了其下的骨骼。這些釘子帶著可怕的暴力美學，
狠狠穿透畫布邊緣，牢固地將他身體的各個部分釘住！
畫作的內(nèi)容構(gòu)成了一幅人間地獄全景圖：釘在他寬闊的、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僵直的后背上的，
是一幅色調(diào)陰沉的古典主義風格油畫：骯臟污穢的貧民窟筒子樓內(nèi)部，狹窄樓道里堆滿垃圾，
幾只老鼠旁若無人地竄過，樓道盡頭一扇門虛掩著，
隱約可見室內(nèi)地上躺著一個不成人形的、衣著襤褸的人影，
頭部位置一灘深褐色污跡滲出門縫。畫面筆觸逼真得令人頭皮發(fā)麻。
覆蓋在他強健但此刻毫無生氣的左臂外側(cè)的，
是一幅巨大超寫實的油畫：一個瘦骨嶙峋、胡子拉碴的中年流浪漢裹著破舊的塑料布，
蜷縮在城市冰冷巨大的水泥雨水管道里沉睡。管道頂部縫隙漏下微弱的光線，
精準地照亮了他裸露腳踝上密密麻麻的膿瘡和蚊蟲叮咬后潰爛的紅腫。畫面細節(jié)之精微，
甚至能看清他指甲縫里的黑泥和他因寒冷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包裹著他整條右臂的，
—折斷的扳手、扭曲的鐵絲網(wǎng)、銹蝕的齒輪——被瘋狂地粘貼、焊接、固定在破損的畫板上，
形成混亂尖銳、充滿冰冷金屬暴力的幾何構(gòu)成，碎片之間夾雜著噴濺的猩紅色痕跡，
如同凝固的吶喊。釘牢在他結(jié)實腰側(cè)的，
是一張看似潦草卻充滿扭曲張力的炭筆速寫：在一個逼仄昏暗、油膩骯臟的后巷盡頭，
著廉價連衣裙的模糊女性背影正被一只從陰影中伸出的、戴著皮質(zhì)手套的粗壯手臂扼住脖頸，
拖向更深的黑暗。女人的一只高跟鞋無助地掉落，鞋跟斷在污水中。他左側(cè)小腿腓腸肌位置，
牢牢釘著一幅描繪城市暗角的不堪場景：一條污濁不堪、漂浮著油膩和食品垃圾的臭水溝，
渾濁的水面漂浮著各種廢棄物——破塑料袋、腐爛的食物殘渣、一個翻倒的破舊嬰兒車車斗，
車斗里積滿了發(fā)綠的臟水。
臍下方位置的骯臟水粉畫：一只明顯來自大型犬類的、臟兮兮、掛著腐爛物的血肉模糊斷爪，
被隨意拋擲在一個廉價骯臟的塑料垃圾桶邊緣，幾只巨大而丑陋的綠頭蒼蠅圍著它嗡嗡盤旋，
貪婪地吮吸著。慘白的光線下，這些被釘在身體上的畫作，
原始的色彩早已被大量涌出并干涸凝固的鮮血所覆蓋、浸泡。
鮮紅被氧化成深褐、暗紫、甚至發(fā)黑的粘稠塊狀物，糊在畫布上，
像是尸體上長出的巨大、丑陋的暗色膿瘡，散發(fā)出令人窒息的氣味。
粘稠發(fā)黑的血漿沿著緊繃的畫布邊緣，如同緩慢流淌的暗色油墨，
一滴滴、持續(xù)不斷地滲出、垂落，在地面那昂貴冰冷的黑色大理石上，
匯集成一攤攤深不見底、邊緣已變得凝膠狀的粘稠血泊。
幾個勇敢的綠頭蒼蠅像小型的轟炸機，貪婪地圍繞著這些象征死亡的暗色湖泊起起落落，
嗡嗡的振翅聲是這人間煉獄唯一的、持續(xù)不斷的背景音，更襯托出死亡本身的死寂。
我的視線最終落回死者裸露出的一小節(jié)腳踝。光滑，沒有掙扎導致的擦傷、繩索摩擦的勒痕，
甚至連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胃袋猛地痙攣、收緊，
一股強烈的、無法抑制的酸腐液體直沖喉頭，帶著絕望的尖叫企圖噴涌而出。我猛地閉上眼，
喉嚨劇烈地滾動了幾下，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內(nèi)側(cè)，
直到那股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腔彌漫開來，才將那可怕的嘔吐感強行壓制下去。
強迫自己睜開眼，冰冷的眸光重新聚焦，像最鋒利的手術(shù)刀，
開始一寸寸地切割、分析這殘酷冰冷的犯罪現(xiàn)場藝術(shù)。
現(xiàn)場已經(jīng)被先期趕來的痕跡勘查和技術(shù)人員粗魯?shù)財_動過，他們穿著笨重的防護服，
在這片粘稠的戰(zhàn)場進行著常規(guī)作業(yè)，
有些本該存在的痕跡可能已被鞋印踩踏或被保護性覆蓋物破壞，但經(jīng)驗告訴我，
魔鬼永遠隱藏在那些容易被人忽視的、細微的角落。
我示意旁邊一個正在拍照的現(xiàn)場警員小心，然后自己弓下腰，半跪在地，
仔細避開了那些粘稠凝滯、如同小型暗色湖泊的血泊。
拂過靠近尸體的冰冷大理石地面——那里有幾滴極其細微、呈現(xiàn)噴射飛濺狀的暗色點狀印記。
很小，很淡，遠不如血泊明顯。技術(shù)員顯然只關(guān)注了大的痕跡。這些細微的濺射點，
方向統(tǒng)一地指向房間靠近落地窗的那個角落。我的目光追隨著這些點的指向，
鎖定墻角——那里有一張厚重的金屬材質(zhì)畫架被人猛烈地撞擊過，完全扭曲變形。
畫架頂端用于固定畫布的堅硬不銹鋼調(diào)節(jié)旋鈕上，
沾染著一小片極其不起眼的、已經(jīng)凝固變成深褐色的粘稠物質(zhì)。緊接著，
另一個更微小、更詭異的細節(jié)如同黑暗中蟄伏的毒蟲，
猛地闖入我的視野——就在死者低垂的頭顱正下方位置的地板上，
散落著三四根非常短的深棕色動物毛制成的畫筆筆頭，
明顯是被人用極其鋒利的刃具（如解剖刀或美工刀）精心修剪過的，斷口平整整齊，
只留下短短一厘米左右的茬。它們像幾根不小心脫落的毛發(fā)，混雜在灰塵和濺射的血滴中，
毫不起眼。其中兩根的鬃毛尖部，還染著一點點暗紅發(fā)粘的痕跡。在警方的眼里，
它們可能只是凌亂現(xiàn)場的垃圾。但對我而言，它們是無聲的吶喊，
是用最專業(yè)的符號書寫出的兇手職業(yè)宣言——強迫癥般的整理、規(guī)整，
某種源于其職業(yè)特性、深入骨髓的、近乎病態(tài)的儀式化程序感！藝術(shù)家？畫商？
還是……畫廊的清潔工？我挺直身體，目光再次投向懸在中央那具令人不忍卒睹的軀骸，
那些被當作裹尸布牢牢釘在身體上的“死亡藝術(shù)品”。近距離觀察，細節(jié)更令人心頭發(fā)寒。
我伸手，戴上現(xiàn)場提供的新乳膠手套，冰冷的觸感讓指尖有些麻木。小心翼翼地，
用指尖輕輕觸碰其中一枚釘在畫布邊緣、深深嵌入死者皮肉的不銹鋼U形畫釘?shù)尼斆边吘墶?/p>
釘帽深陷，釘身角度垂直，釘入的力量驚人。目光掃過周圍幾顆釘在手臂畫作上的釘子，
發(fā)現(xiàn)它們之間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精確到毫米！
那絕不是一個臨時起意的兇徒在情緒失控下能做到的，
更像是木匠在安裝工藝品時的精準測量。手腕腳踝上捆綁的登山繩索，
打的是極其復雜、但在特定領(lǐng)域極為牢固可靠的“阿爾卑斯蝴蝶結(jié)”，不僅繩結(jié)復雜，
繩身走向也規(guī)整到令人發(fā)指。
這更印證了我的想法——這是一種基于病態(tài)“完美”標準、冰冷機械的暴力執(zhí)行，
卻又荒謬地疊加在這充滿污穢、丑陋、極度“不完美”的畫作主題之上。
這種巨大的反差本身，就是兇手留下的一道巨大而扭曲的簽名！
一個巨大的問號砸在腦海里：為什么？他或她，在表達什么？控訴？還是嘲弄？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耳膜發(fā)出沉悶的回響，
如同遠處海崖上傳來的、被風雨扭曲的喪鐘。在眾人略微疑惑的目光中，我站起身，
者被釘著嶄新畫作的部位——那條懸垂在身體右側(cè)、明顯還保留著部分自然肌肉線條的手臂。
那正是樓下真空玻璃匣中那幅詭異《罪證》的巨幅放大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