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頂尖犯罪心理側(cè)寫師，協(xié)助警方追查連環(huán)殺手。 新案發(fā)現(xiàn)場出現(xiàn)我的DNA時，
整個警局都認定我是兇手。 審訊室里，隊長冷聲逼問：“案發(fā)時你在哪里？
” 我盯著單向玻璃中自己的倒影，突然意識到所有受害人都與我童年火災有關(guān)。
更可怕的是，法醫(yī)報告顯示——兇手沒有指紋。 而我的指尖，
正因多年前那場大火而布滿疤痕。十二月七日凌晨三點十七分。雨下得毫無章法，
冰冷的雨點像是被人從漆黑的夜空里胡亂潑灑下來，
狠狠砸在H市東郊這片被遺忘的工業(yè)廢墟上。濕透的警戒帶在慘白探照燈的照射下，
泛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熒光黃，在呼嘯的夜風里神經(jīng)質(zhì)地抖動著，
發(fā)出單調(diào)而刺耳的“啪啪”聲。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陳年油污和一種濃烈到幾乎凝固的血腥味，它們混合在一起，
沉甸甸地壓進每一個闖入者的肺葉。我站在警戒線外沿，腳下是混雜著油污和雨水的泥濘。
冰冷的雨水順著沖鋒衣的帽檐滑落，鉆進脖頸，激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但我沒動，
只是下意識地用牙齒輕輕刮著右手食指的指甲邊緣——一個連我自己都沒太留意的小動作。
目光穿透冰冷的雨幕，死死鎖在倉庫深處那個懸吊著的輪廓上。一個年輕女人。
她被一根粗糲的尼龍繩倒吊在銹跡斑斑的金屬橫梁上，雙腳離地大約一米。
長發(fā)浸透了雨水和血，濕漉漉地垂下來，
發(fā)梢?guī)缀跤|碰到地面那灘暗紅粘稠、正在被雨水不斷稀釋的血泊。
她的雙臂以一種絕望的姿態(tài)向下伸展，指尖蒼白僵硬。雨水沖刷著她慘白的臉，
那雙曾經(jīng)明亮的眼睛空洞地睜著，倒映著倉庫頂棚破洞外一小塊翻滾的墨色烏云。最刺眼的，
是她本該戴著婚戒的右手無名指，齊根而斷，只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創(chuàng)口，斷指不知所蹤。
“林老師?！?刑偵隊長趙峰的聲音在我旁邊響起，帶著熬夜的沙啞和沉重的壓力。
他比我高半個頭，肩膀?qū)掗?，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眼里的紅血絲像蛛網(wǎng)一樣密布。他遞過來一個透明證物袋，
里面是一小截顏色黯淡、幾乎被污泥包裹的布條，上面隱約能看到褪色的卡通圖案。
“老地方發(fā)現(xiàn)的?！蔽医舆^證物袋，指尖隔著冰冷的塑料薄膜摩挲著那布條的邊緣。
觸感粗糙，帶著一種陳年積垢的粘膩感。
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被污漬完全掩蓋的針腳縫合痕跡，像一道隱秘的傷疤，刺入我的眼簾。
“又是他。” 我的聲音干澀得厲害，喉嚨里像是堵了一把粗砂。這布條，
這熟悉的、帶著某種病態(tài)儀式感的針腳處理方式，是“裁縫”的標記。那個在過去兩年里，
用極其殘忍的手段殺害了四名年輕女性，并取走她們身體一部分作為“紀念品”的幽靈。
趙峰沉重地點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或者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手法…完全一致。
倒吊，特定部位缺失，還有這個……”他指了指證物袋里的布條，
疲憊的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這個該死的簽名！他在嘲笑我們！”我沒有立刻回應，
目光再次投向那個懸吊在冰冷空氣中的軀體。雨水順著她僵直的腿流下，滴落在血泊里，
發(fā)出單調(diào)而令人心悸的“滴答”聲。探照燈的光柱切割著倉庫內(nèi)彌漫的灰塵和雨絲，
在她身上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一種冰冷的、粘稠的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緩緩爬升，
并非僅僅因為眼前的慘狀，更因為一種極其細微卻難以忽略的違和感?！摆w隊，”我開口，
聲音在空曠破敗的倉庫里顯得有些突兀，“現(xiàn)場…太‘標準’了?！壁w峰猛地轉(zhuǎn)過頭，
布滿血絲的眼睛銳利地盯住我：“標準？什么意思？你是說模仿犯？”“不完全是模仿。
”我緩緩搖頭，強迫自己更仔細地審視每一個細節(jié)，
“倒吊的角度、繩索的系法、創(chuàng)口的切割方式…甚至布條放置的位置，
都和前四起‘裁縫’案卷里的現(xiàn)場照片幾乎分毫不差。精準得像是在對著教科書操作。
”我的視線掃過女人斷裂的無名指根部，那里血肉模糊，
邊緣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過于整齊的利落感?！啊每p’的手法，
是帶著一種…扭曲的‘藝術(shù)感’的。他享受的是過程，是受害者的恐懼和掙扎留下的痕跡。
所以他的現(xiàn)場，
總會留下一些細微的、屬于他個人情緒的‘瑕疵’——可能是繩索上一個多余的纏繞，
創(chuàng)口邊緣一點不規(guī)則的撕裂，甚至是被害人臉上一點不尋常的污跡。那才是他的簽名，
是活生生的恐懼烙印?！蔽翌D了頓，指向那個倒吊的女人：“但這里，趙隊。太干凈了。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精心布置的舞臺道具，只為了復刻一個既定的場景。
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個人痕跡’，都被刻意抹除了。只剩下冰冷的、精確的復制。
”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攥住了我的心臟，“這不是‘裁縫’的狂歡。這是…一場表演。
一場演給我們看的戲。兇手在刻意模仿‘裁縫’，但目的，絕不是為了延續(xù)他的‘藝術(shù)’。
”趙峰的眉頭擰成了死結(jié)，他順著我的目光再次審視現(xiàn)場，
眼神中的憤怒逐漸被一種深沉的凝重取代。雨聲、風聲、遠處警笛模糊的余音，
還有那具懸吊尸體下血液被雨水稀釋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混合成一首陰森的交響。
“你是說，”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
“有人在利用‘裁縫’的手法…殺人？為什么？挑釁？轉(zhuǎn)移視線？”“我不知道。
”我坦誠地回答，那股寒意越來越重，幾乎要將我凍僵，“但這個人，非常了解‘裁縫’，
了解我們警方的調(diào)查細節(jié)，甚至了解…我們側(cè)寫師對‘裁縫’行為模式的解讀。
他在試圖把自己完全隱藏在一個已知的、強大的魔鬼陰影之下。
” 我的目光無意識地再次掠過那具冰冷的軀體，掠過她空洞的眼睛和斷裂的手指，
一種莫名的、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毫無征兆地扼住了我的喉嚨。就在這時，技術(shù)隊的小陳，
一個戴著厚厚眼鏡、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的年輕人，
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從倉庫角落的陰影里跑出來，
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新的、明顯是剛剛封口的證物袋。他呼吸急促，
臉上混合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眼神躲閃，仿佛手里拿著的不是證物，
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摆w…趙隊！林老師！”小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幾乎破了音。
他跑到我們面前，腳步不穩(wěn)，差點滑倒，手里的證物袋被他下意識地護在胸前。
趙峰臉色一沉，預感到不妙：“慌什么！發(fā)現(xiàn)什么了？”小陳咽了口唾沫，
喉結(jié)劇烈地上下滾動，眼神飛快地瞟了我一眼，
那目光里充滿了復雜難辨的情緒——驚懼、懷疑，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話說出口，聲音低得如同耳語，
…李晴的…右手指甲縫里…提取到了微量皮膚組織和血跡…不屬于死者…” 他停頓了一下，
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無法繼續(xù)，但還是掙扎著說了出來，
…匹配度…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指向…”他的目光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我臉上移開，
死死盯著地面，嘴唇哆嗦著吐出那個石破天驚的名字：“林薇…林薇老師！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冰冷的雨水依舊無情地砸在我的沖鋒衣上，發(fā)出“噼啪”的聲響，趙峰沉重的呼吸聲，
小陳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遠處警員模糊的交談聲，
倉庫深處尸體懸吊的繩索在風中發(fā)出的細微摩擦聲…所有的聲音都還在，
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渾濁的玻璃，變得遙遠而不真實。我的DNA？在李晴的指甲縫里？
荒謬。這個詞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一片空白的腦海里激起一圈圈茫然的漣漪。
荒謬。怎么可能？我甚至不認識這個叫李晴的女人。我昨晚…昨晚我在哪里？
記憶像斷了線的風箏，徒勞地在混亂的風中掙扎。家？辦公室？通宵看卷宗？
還是…某個我無法確定的地方？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
凍結(jié)了所有的思維和動作。趙峰的反應快得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在小陳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猛地側(cè)跨一步，高大的身軀以一種保護的姿態(tài)，更是一種不容置疑的阻隔，
強硬地橫亙在我和小陳之間。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不再是面對下屬或顧問時的疲憊，
而是瞬間切換成了面對最危險嫌犯時才有的、淬著寒冰的銳利和審視。“你確定？
”趙峰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鐵塊，砸在地上錚錚作響。
他沒有看我，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在小陳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小陳被趙峰的氣勢懾得倒退半步，臉色慘白如紙，但握著證物袋的手卻異常用力，指節(jié)泛白。
“初…初步快速比對…三次復核…結(jié)果一致…數(shù)據(jù)庫唯一指向林老師…”他語無倫次，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異常清晰地重復著那個冰冷的結(jié)論。趙峰猛地吸了一口氣，
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他終于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zhuǎn)過頭，那雙燃燒著復雜火焰的眼睛，
終于落在了我的臉上。那里面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有被最信任戰(zhàn)友背叛的劇痛，但更多的，
是一種職業(yè)本能催生的、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決絕?！傲洲保彼辛宋业娜?，
不再是“林老師”。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在我緊繃的神經(jīng)上來回切割，
帶著一種宣告終結(jié)的意味?！艾F(xiàn)在起，你不再是本案顧問。”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旁邊幾個已經(jīng)下意識圍攏過來的警員，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銬起來！帶回去！立刻隔離審訊！”“趙隊！
” 我?guī)缀跏潜灸艿睾俺雎暎曇舾蓾粏?，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喉嚨里像是塞滿了粗糙的砂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那聲呼喊里充滿了震驚、被背叛的刺痛，還有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恐慌?！安皇俏遥?/p>
這不可能！我昨晚…”“昨晚你在哪里？”趙峰厲聲打斷，眼神銳利如刀，不容許任何辯解。
他的問題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試圖理清思路的努力上。
昨晚…記憶的碎片混亂不堪：書桌上堆積如山的卷宗，電腦屏幕幽藍的光，窗外深沉的夜色，
咖啡杯冰冷的觸感…但具體的時間點，
某個確切的、能證明我不在案發(fā)現(xiàn)場的時刻…我抓不住。一種更深的寒意從骨髓里滲出。
“我…在家。
看資料…”我的辯解在趙峰那洞悉一切、充滿不信任的目光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兩個身材魁梧的警員已經(jīng)面無表情地逼近，
手中銀亮的手銬在慘白的探照燈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光。我沒有反抗，或者說，
身體里那股洶涌的麻痹感讓我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冰冷的金屬“咔噠”一聲鎖上手腕的瞬間，
那金屬特有的寒意瞬間刺穿了皮膚，直抵心臟。這聲音如此熟悉，
又如此陌生——過去無數(shù)次在審訊室外聽到它落在真正的罪犯手上，
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落在自己腕間。我被半推搡著，
在無數(shù)道或震驚、或懷疑、或鄙夷的目光交織成的無形羅網(wǎng)中，
踉蹌地走向停在倉庫門口的警車。雨水混合著泥水濺濕了褲腳，冰冷黏膩。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仿佛踩在深不見底的流沙上。身后，是那個倒吊在冰冷空氣中的女人，
和她身下那灘被雨水不斷沖淡的暗紅色血泊。李晴。這個名字像幽靈一樣纏上了我。
警車后座狹窄而壓抑，殘留著煙味、汗味和一種說不清的、屬于絕望的金屬銹蝕氣味。
車窗被雨水模糊，外面閃爍的警燈變成了一片扭曲晃動的紅藍光暈。我靠在冰冷的車門上，
手腕被銬在背后的姿勢讓肩膀傳來陣陣酸痛?；靵y的思緒像被狂風吹散的落葉。我的DNA。
怎么會出現(xiàn)在那里？污染？栽贓？我接觸過李晴？絕無可能！昨晚…我真的整晚都在家嗎？
記憶像蒙上了一層濃霧，某個模糊的片段一閃而過——深夜刺耳的電話鈴聲？我接了嗎？
內(nèi)容是什么？頭痛欲裂，越想抓住，那片段溜走得越快。警車猛地剎停，慣性讓我身體前傾，
額頭差點撞到前座椅背。車門被粗暴地拉開，冷風和雨水瞬間灌了進來。
市局刑偵支隊那棟熟悉的灰色大樓矗立在雨幕中，此刻卻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張開黑洞洞的口，等著將我吞噬。沒有回熟悉的辦公室，沒有同事探尋或關(guān)切的目光。
我被直接帶往地下室——那個專門用于審訊重案嫌犯的區(qū)域。
走廊里慘白的燈光將一切都照得冰冷而毫無生氣，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陳年灰塵混合的味道。沉重的鐵門在身后“哐當”一聲關(guān)上，
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只剩下死寂和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審訊室不大，
四壁是吸音的深灰色軟包，一張冰冷的金屬桌子，兩把同樣冰冷的椅子。
我被按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我知道玻璃后面，
此刻一定站滿了人。趙峰，刑偵隊的骨干，局里的領(lǐng)導，甚至可能還有省廳派來的人。
無數(shù)雙眼睛，正穿透這面看似透明的玻璃，審視著我這個昔日的“獵手”，今日的“獵物”。
負責審訊的是趙峰和一個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省廳專員，姓孫。孫專員坐在我對面，
攤開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動作一絲不茍，沒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仿佛面對的只是一份需要處理的棘手文件。趙峰則站在一旁，雙手抱胸，
像一尊壓抑著風暴的雕塑。他的目光沉重地壓在我身上，那里面翻涌著痛苦、憤怒，
還有一種被徹底擊碎的信任。審訊開始了，問題像密集的冰雹砸落下來，
的聯(lián)系（我堅稱不認識李晴）、我對“裁縫”案細節(jié)的了解程度…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小刀，
試圖撬開我的防御，找到邏輯的裂縫。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問答中緩慢流逝。
手腕被銬住的地方傳來陣陣麻木的刺痛，審訊室頂燈慘白的光線刺得眼睛生疼。
巨大的壓力、被背叛的憤怒、無法自證的絕望，
還有那該死的、模糊不清的記憶…種種情緒在我胸腔里翻騰、沖撞，幾乎要將我撕裂。
“林薇，”趙峰終于開口了，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最后的通牒，
“別再浪費大家時間了。科學證據(jù)不會說謊。你的DNA，就在死者的指甲縫里，
在她臨死前拼命掙扎的那一刻留下的！鐵證如山！告訴我，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
你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的聲音像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昨晚十一點到一點…那個模糊的記憶碎片再次閃現(xiàn)——深夜的電話鈴聲！刺耳！持續(xù)！
我好像…接了？是誰？說了什么？為什么一點印象都沒有？頭痛得像要炸開。就在這時，
我的目光無意識地掠過趙峰身后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玻璃映照出審訊室內(nèi)慘白的景象，
也映照出我自己的倒影。臉色慘白，嘴唇干裂，頭發(fā)凌亂，眼中布滿血絲，
手腕上戴著刺眼的手銬——一個狼狽不堪的囚徒形象。然而，就在這一瞥之間，
一個冰冷的、帶著劇毒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刺穿了我混亂的思緒，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閃電！
倒影。玻璃中那個倒懸著的、戴著手銬的“我”。倒吊…懸吊…李晴是倒吊著的。
還有…之前的受害者。王莉…陳芳…張婷…孫曉梅…她們的名字，連同她們遇害時的慘狀，
瞬間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記憶表層。王莉，一年半前，紡織廠廢棄倉庫，倒吊，
左耳缺失。陳芳，一年前，郊區(qū)廢棄小學舞蹈教室，倒吊，右腳小趾缺失。張婷，八個月前，
舊城區(qū)拆遷樓樓頂水箱房，倒吊，左手中指缺失。孫曉梅，四個月前，城西廢棄游樂園鬼屋，
倒吊，右眼眼球被取走。李晴，昨晚，東郊舊機械廠倉庫，倒吊，右手無名指缺失。
五個名字。五張曾經(jīng)鮮活、如今只存在于卷宗照片和噩夢中慘白的臉。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比審訊室的空調(diào)冷風更刺骨百倍！
我猛地挺直了被銬住的脊背，金屬椅子腿在冰冷的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銳響。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沖破肋骨。
“她們…她們都和我有關(guān)…”我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帶著我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
“趙峰！那五個受害者！王莉！陳芳！張婷！孫曉梅！還有李晴！查她們！
快查她們二十年前！不，二十五年前！她們是不是都住在…都住在西林路！是不是？！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變了調(diào)，在狹小的審訊室里回蕩，
充滿了歇斯底里的絕望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悉。趙峰和孫專員同時愣住了。
趙峰眼中那沉痛的憤怒瞬間被巨大的驚疑取代，他死死盯著我，
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孫專員翻閱文件的手指也僵在半空，
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臉上。西林路。那個被大火吞噬的夜晚。二十五年前。
沖天烈焰，灼熱的氣浪，濃煙嗆入肺腑的劇痛，還有…鄰居們絕望的哭喊和奔逃的身影。
那些模糊的、被刻意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童年碎片，此刻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塊，
猛烈地翻騰、炸裂！王莉？那個總愛穿花裙子、喜歡在巷口跳皮筋的隔壁姐姐？陳芳？
她家開小賣部，總偷偷塞給我糖吃的胖阿姨？張婷？
總被她酗酒父親打罵、躲在角落里哭的小女孩？孫曉梅？
那個說話細聲細氣、養(yǎng)了好多只貓的獨居老太太？李晴？她…她是誰？記憶里一片模糊，
但那份被刻意指向的關(guān)聯(lián)感，冰冷而粘稠地纏繞上來。
“二十五年前…西林路大火…”趙峰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嘶啞，他猛地轉(zhuǎn)向單向玻璃，
幾乎是吼出來的，“外面的人！立刻！查所有五名受害者二十五年前的居住記錄！
重點西林路！快！”審訊室里的空氣凝固了。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試圖用疼痛壓制住那幾乎要將我吞噬的恐懼和混亂。我的DNA？西林路大火？這些受害者？
這中間到底隱藏著怎樣一條扭曲的、致命的連線？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
也許有一個世紀。審訊室厚重的鐵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年輕警員沖了進來，
手里抓著一張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機器余溫的A4紙。他臉色煞白，眼神里充滿了驚駭，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他甚至忘記了基本的報告程序，
直接將那張紙拍在了趙峰面前的金屬桌面上?！摆w…趙隊！查到了！五名受害者！
王莉、陳芳、張婷、孫曉梅、李晴！二十五年前！都…都住在西林路！
而且…而且都是當年那場…那場大火的親歷者！戶籍檔案和當年的災民安置記錄…完全吻合！
”“轟——！”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狹小的審訊室里炸開！趙峰和孫專員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與地面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趙峰一把抓起那張紙，目光飛快地掃過，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拿著紙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孫專員緊盯著那張紙，
又猛地抬頭看向我，那銳利的眼神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動搖和難以置信的驚疑。不是巧合！
我渾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間凍結(jié)。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淹沒。
那場大火…那些鄰居…她們都還活著，直到最近兩年…被以“裁縫”的手法，
一個接一個地殺死！模仿？不！這絕不是模仿！這是復仇！
一場針對二十五年前西林路大火幸存者的、精心策劃的、殘忍至極的復仇！而我的DNA，
詭異地出現(xiàn)在了最后一名死者李晴的指甲縫里！鐵證如山！我是兇手？我是那個“裁縫”？
那個復仇者？不！絕不！一個聲音在我腦海里瘋狂吶喊。那場大火…我才是受害者！
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失去了正常的生活！我怎么可能去殺那些同樣遭遇不幸的鄰居？！
混亂！絕對的混亂！記憶、身份、邏輯…一切都在崩塌！我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fā)黑，
胃里翻江倒海?！安皇俏摇蔽亦哉Z，聲音虛弱得如同蚊蚋，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手腕上的金屬銬環(huán)冰冷刺骨。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蘇哲。
我的助手，也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徒弟。他臉色同樣蒼白，嘴唇緊緊抿著，
鏡片后的眼睛里布滿了熬郁的紅血絲，但眼神卻異常復雜，交織著震驚、擔憂，
還有一絲…決絕？他手里沒有拿文件，只是快步走到趙峰身邊，低聲急促地說了幾句話，
聲音壓得極低。趙峰聽完，眉頭猛地一跳，眼神銳利地掃了我一眼，又轉(zhuǎn)向蘇哲，
似乎在確認什么。蘇哲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定。趙峰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向我，聲音沉凝，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林薇，把手伸出來?！蔽乙徽?，不明白他的意圖。
是檢查傷痕？還是…要取新的樣本？在孫專員審視的目光下，我戴著手銬，
艱難地將雙手攤開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審訊室頂燈慘白的光線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
照亮了我布滿疤痕的雙手。尤其是十根手指的指尖。那些疤痕，
是二十五年前那場煉獄留下的永恒印記。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異樣的光滑和緊繃，
覆蓋著深淺不一、扭曲蜿蜒的增生組織。有的地方色素沉著，
深褐如鐵銹；有的地方又異常蒼白，像一層半透明的蠟。指肚的紋路被徹底破壞、融合，
只剩下模糊的、如同地圖板塊般不規(guī)則的溝壑和凸起。指尖的皮膚異常薄，
甚至能看到底下暗紅色的毛細血管網(wǎng)。
這是一雙經(jīng)歷過深度燒傷、無數(shù)次植皮和漫長痛苦復健的手，丑陋，脆弱，
帶著永遠無法磨滅的灼熱烙印。孫專員的目光像探針一樣，死死釘在我的手指上，
尤其是那完全失去指紋的、布滿扭曲疤痕的指尖。
他臉上的驚疑瞬間被一種更深的、幾乎可以稱之為“頓悟”的駭然所取代！他猛地抬頭，
目光如電射向趙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變調(diào)：“趙隊！法醫(yī)科的補充報告！剛才送到的！
第五名死者李晴脖頸處發(fā)現(xiàn)的扼壓痕！邊緣提取到的微量生物組織！
檢測報告明確指出——”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如同宣判，“兇手！沒有指紋！
扼痕邊緣提取到的表皮細胞結(jié)構(gòu)顯示，兇手手指皮膚存在嚴重瘢痕化！完全破壞了指紋結(jié)構(gòu)！
”“轟隆——！”孫專員的話，如同第二道更猛烈的驚雷，狠狠劈在我的天靈蓋上！
沒有指紋！兇手沒有指紋！
我的指尖…二十五年前大火留下的、永遠無法磨滅的疤痕…完全破壞了指紋！DNA是我的，
沒有指紋的特征也指向我！邏輯的鏈條，在這一刻，被冰冷的科學證據(jù)，
以一種殘酷到令人絕望的方式，徹底閉合了！鐵證如山！天衣無縫！“啊——！
”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從我喉嚨深處迸發(fā)出來。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一片猩紅覆蓋，
白的燈光、趙峰震驚的臉、蘇哲復雜的眼神、單向玻璃模糊的反光…一切都扭曲、旋轉(zhuǎn)起來。
望、對那場遙遠大火的恐懼、以及對自己這雙殘破雙手的憎恨…所有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
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我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被銬住的雙手瘋狂地砸向冰冷的金屬桌面！
“哐！哐！哐！”沉重的撞擊聲在狹小的審訊室里回蕩，手銬的鏈條繃得筆直，
手腕傳來骨頭欲裂的劇痛。桌面上的文件夾、筆筒被震得跳了起來?！安皇俏?！有人陷害我！
是那場火！是那場大火！” 我嘶吼著，聲音破碎而癲狂，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涌而出，
混合著絕望的汗水，滾燙地淌過冰冷的臉頰，“你們查啊！查那場火！查清楚！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要這樣對我！”巨大的眩暈感和窒息感如同黑色的巨浪，瞬間將我吞沒。
審訊室的燈光、人影、聲音…一切都在飛速地旋轉(zhuǎn)、遠去、模糊。最后映入眼簾的，
是蘇哲不顧一切撲過來試圖按住我的身影，和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與掙扎。黑暗，
徹底降臨。意識像沉入粘稠的深海，冰冷、黑暗、窒息。
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在深淵中翻騰、碰撞：沖天而起的橙紅烈焰，
中閃現(xiàn)；皮膚被灼燒的劇痛；還有…一個模糊的、在火光與濃煙邊緣劇烈晃動的搖籃的影子？
哭聲？尖銳的嬰兒啼哭，撕心裂肺…是我的？
還是…“呃…”一聲痛苦的呻吟從我干裂的嘴唇間溢出。沉重的眼皮像被膠水黏住，
費盡全力才勉強睜開一條縫隙。慘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刺鼻。
手腕上傳來熟悉的冰冷觸感和束縛感——不是審訊室的手銬，而是醫(yī)用約束帶，
將我的雙手牢牢固定在病床兩側(cè)。我轉(zhuǎn)動干澀的眼球，喉嚨火燒火燎?！袄蠋?！您醒了？！
” 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巨大驚喜和疲憊的聲音在床邊響起。是蘇哲。他趴在床邊，
頭發(fā)凌亂，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鏡片后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此刻卻迸發(fā)出強烈的光亮。他猛地坐直身體，緊張地湊近：“感覺怎么樣？頭還暈嗎？
醫(yī)生說是情緒過度激動加上低血糖引起的短暫暈厥，需要觀察…”我的意識如同生銹的齒輪，
艱難地轉(zhuǎn)動著。
…DNA…沒有指紋…西林路大火…受害者…那些名字…絕望的嘶吼…記憶的碎片洶涌回潮，
帶著冰冷的重量狠狠砸下。心臟猛地一縮，劇烈的抽痛讓我呼吸一窒。
“DNA…” 我嘶啞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如同氣音，每一個字都牽扯著喉嚨的劇痛，
“…報告…假的？污染？” 這是唯一的、渺茫的稻草。我死死盯著蘇哲，
眼中燃燒著最后一絲希冀的火苗。蘇哲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了。他避開我的目光，
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下頜的肌肉緊繃著。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指節(jié)泛白。沉默，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沉重地壓了下來。幾秒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于，他極其緩慢地、無比艱難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很小，
卻帶著一種宣告終結(jié)的絕望力量?！袄蠋煛?他的聲音干澀發(fā)顫，帶著一種深切的痛苦，
“我…我不信。我絕不信是您！昨晚…昨晚您明明在辦公室，
和我一起核對‘裁縫’案的時間線，直到快十二點！是我看著您開車離開的！
您怎么可能同時出現(xiàn)在東郊殺人？”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激動：“所以…所以在他們第一次提取您的口腔拭子后…我…我趁著混亂…” 他猛地頓住，
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恐懼，飛快地瞥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聲，
樣本…用我自己私下里找到的、絕對干凈的、您之前無意掉落在辦公室的頭發(fā)…重新送檢了！
”我的心跳驟然停止了一拍！偷換樣本？！蘇哲他…他瘋了嗎？！這是嚴重違紀！
是毀滅證據(jù)！足以葬送他的前程，甚至讓他鋃鐺入獄！“你…” 我倒抽一口冷氣，
震驚地看著他，喉嚨像被扼住，說不出完整的話。蘇哲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結(jié)果…剛剛出來…”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起來的、皺巴巴的打印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
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那薄薄的一張紙，緩緩推到我被束縛帶固定的手邊。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紙上。冰冷的白色紙張，黑色的打印字跡，
像一個等待著開啟的、通往最終審判的潘多拉魔盒?？謶秩缤涞亩旧?，纏繞上心臟，
越收越緊。我用盡全身力氣，克服著約束帶帶來的不便和身體的虛弱，
艱難地抬起還能勉強活動的手指，顫抖著，一點一點，展開了那張決定命運的紙頁。
現(xiàn)場提取物（死者李晴指甲縫生物組織）DNA序列比對結(jié)果：匹配度 ＞ 99.99%。
鑒定結(jié)論：支持來源于同一個體?！渴澜?，徹底失去了聲音，失去了顏色。冰冷的絕望，
比病房的消毒水氣味更濃烈，比手腕上約束帶的束縛更窒息，如同北冰洋最深處的寒流，
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凍結(jié)了每一滴血液，凝固了每一次呼吸。第二次檢測。
不同的樣本來源（頭發(fā) vs 唾液）。同樣的、無可辯駁的結(jié)果。我的DNA。鐵證如山，
天衣無縫。“嗬…” 一聲破碎的、如同瀕死般的抽氣從我喉嚨里擠出。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蘇哲那張寫滿痛苦和難以置信的臉在視野里扭曲、晃動。最后一絲支撐轟然倒塌。不是污染。
不是栽贓。樣本被偷換過，結(jié)果依舊指向我。難道…真的是我？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復仇者？
那個擁有我破碎指紋的“裁縫”？
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被某種黑暗力量操控的另一個時間維度里？
“不是我…蘇哲…” 我喃喃著，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充滿了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虛弱和茫然，“…真的不是我…”蘇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肩膀垮塌下去，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jié)捏得咯咯作響。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心電監(jiān)護儀發(fā)出的、規(guī)律而冰冷的“嘀…嘀…”聲，
像死神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敲打著令人窒息的空氣。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深淵里，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提示音，突兀地在我枕邊響起?！岸！笔俏业乃饺耸謾C。
它沒有被收走？也許是蘇哲想辦法保下來的。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亮了我慘白的臉。
一條新信息。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照片的拍攝角度極其刁鉆，光線昏暗，背景模糊，
但焦點無比清晰——赫然是我家臥室的床頭柜！柜面上，安靜地躺著一件東西！
一件絕對不應該出現(xiàn)在那里的東西！一小截…蒼白、僵硬、帶著凝固血漬的…人類手指！
無名指！照片下方，一行小字幽靈般浮現(xiàn)，
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喜歡這份放在你床頭的禮物嗎？親愛的“裁縫”？下一個，
輪到誰了呢？——K】冰冷的病房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成了實體，沉重地壓在胸口。
屏幕上那截蒼白帶血的無名指，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我的眼球，
灼痛感直抵大腦深處。K？誰是K？那個模仿者？那個真正的復仇者？他不僅知道我的住處，
還能如此輕易地潛入，留下這恐怖的“禮物”…并且，精準地嫁禍于我！
一股混雜著暴怒、惡心和徹骨寒意的戰(zhàn)栗瞬間席卷全身。不是夢游！不是精神分裂！是有人！
一個活生生的、極其危險的敵人，躲在暗處，用最惡毒的方式編織著這張將我勒死的網(wǎng)！
“蘇哲！”我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瀕死反撲的尖銳，“看這個！
”蘇哲被我驟然的變化驚得渾身一顫，立刻湊過來。當他的目光觸及手機屏幕的瞬間，
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倒抽一口冷氣，眼中充滿了驚駭?！斑@…這是…李晴的？！
在你家？！什么時候？！”“昨晚！或者…更早！”我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zhuǎn)，
被陷害的憤怒和求生的本能暫時壓倒了絕望，“K！發(fā)信人署名K！他就是模仿者！
他就是真正的兇手！他了解‘裁縫’，了解我，了解西林路大火！他能拿到我的DNA！
他…” 我的目光猛地落在自己被約束帶捆縛的、布滿疤痕的手上，
“…他可能也有類似的傷痕！或者…他利用了某種方法偽造了無指紋的特征！”“偽造？
”蘇哲立刻抓住關(guān)鍵點，鏡片后的眼睛銳利起來，
“法醫(yī)報告說扼痕邊緣提取到的表皮細胞顯示瘢痕化，
破壞了指紋…但如果…如果是兇手戴了某種特殊材質(zhì)的手套？或者…”“或者，
他本身就有傷！”我打斷他，一個模糊但極其重要的細節(jié)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審訊室里，
當我看到李晴尸體的照片時，那份違和感…不僅僅是現(xiàn)場的“完美復制”！“蘇哲！
立刻聯(lián)系法醫(yī)科！調(diào)取李晴尸體脖頸扼痕的高清照片！尤其是…尤其是頸部側(cè)面，
靠近耳后下方那個位置！快！”我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顫抖。那個位置！在混亂的審訊中，
我瞥過一眼尸檢照片，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被忽略的點——扼痕邊緣，靠近右側(cè)耳垂下方，
似乎有一個…非常規(guī)的、細小的半月形壓痕？當時被巨大的信息沖擊淹沒，
此刻卻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蘇哲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操作。
他顯然在局里還有信任的、愿意冒險幫他的人。等待的每一秒都無比煎熬。約束帶勒進皮膚，
帶來陣陣麻木的刺痛。病房里只有我們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幾分鐘后，蘇哲的手機屏幕亮起。
他迅速點開接收到的圖片，只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放大！“老師！您看！
” 他激動地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我，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高清放大的照片上，
李晴慘白的脖頸側(cè)面，那深紫色的扼痕邊緣，
微、但在此刻高清鏡頭下無比清晰的痕跡顯露出來——那是一個小小的、邊緣圓潤的…凹陷？
不！那形狀…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半月形的…印記！
像是被某種細小的、堅硬的圓形物體邊緣，在巨大的壓力下，深深壓進了皮膚里！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就是這個！“項鏈…” 我喃喃自語，
呼吸變得急促，“我的項鏈！那個銀質(zhì)的、水滴形吊墜的底托…是半圓形的！邊緣很?。?/p>
”我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脖頸——空空如也！那條從不離身的舊銀鏈，
上面掛著一個不起眼的水滴形吊墜，底托確實是一個小巧的半月形銀環(huán)！
我母親…那場大火中唯一留下的遺物…“昨晚…在辦公室…” 記憶的碎片終于沖破了迷霧，
帶著冰冷的觸感浮出水面！深夜，刺耳的電話鈴聲！不是幻覺！我接了！
一個經(jīng)過處理、分辨不出男女的電子音，只說了一句冰冷的話：“想知道誰殺了張婷嗎？
東郊舊廠區(qū)，C3倉庫，一個人來。過時不候?！?張婷！第三個受害者！
她的案子一直有疑點！我去了！我記得我開車沖進雨夜…“我去了現(xiàn)場！” 我脫口而出，
聲音帶著后知后覺的恐懼，“昨晚！有人用張婷的線索引我去東郊舊廠區(qū)！我去了C3倉庫！
了什么…滑倒了…脖子…項鏈好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扯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抬手想摸脖子，
卻被約束帶死死拉住。當時只覺得脖子一痛，以為是摔倒時被雜物刮到，根本沒在意！
現(xiàn)在想來…是兇手！他就在那里！他襲擊了我？取走了我的項鏈？
甚至…趁機取走了我的皮屑或頭發(fā)？！“他在現(xiàn)場襲擊了你！取走了你的貼身物品！
然后故意留下微量DNA在李晴指甲縫！”蘇哲瞬間串聯(lián)起來，眼中爆發(fā)出希望的光芒，
“那扼痕上的半月形壓痕！就是您項鏈吊墜底托的形狀！兇手在扼殺李晴時，
不小心把從您那里搶走的項鏈壓在了手下，印在了死者皮膚上！這是鐵證！
證明兇手另有其人！他持有您的項鏈！”峰回路轉(zhuǎn)！絕處逢生！“證據(jù)！蘇哲！
這是關(guān)鍵證據(jù)！”我激動起來，被束縛的身體徒勞地掙扎著，眼中燃起求生的火焰，
“扼痕上的壓痕形狀，和我項鏈底托完全吻合！再加上這個潛入我家中放置斷指的K！
足以證明栽贓！快！告訴趙峰！不…等等！”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驟然浮現(xiàn)，
讓我瞬間如墜冰窟，“K…他引我去現(xiàn)場，拿走項鏈，
留下我的DNA…他現(xiàn)在又發(fā)來挑釁…他的目標…下一個…下一個輪到誰了？！
”西林路大火…五個幸存者…王莉、陳芳、張婷、孫曉梅、李晴…已經(jīng)全部遇害！
除了…除了我自己！林薇！還有誰？名單上還有誰？！
一個模糊的、幾乎被遺忘在記憶角落的名字，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毫無征兆地跳了出來！江楓。那個沉默寡言的男孩。住在巷尾。大火后，他被遠房親戚接走，
聽說…身體大面積燒傷？后來…好像進了精神病院？再后來…音訊全無…二十五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