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高考前夜，我媽砸了我的鬧鐘。她說，女孩子不用考那么好，嫁個好人家比什么都強。
我弟許承歡才是我們家的希望，他必須睡個好覺，不能被任何聲音打擾。上一世，
我信了她的邪，錯過了凌晨五點半的最后復習，更因為她的“忘了”叫我起床，
錯過了第一場語文考試。之后許承歡毫無懸念地落榜，我媽卻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喪門星，
克了她兒子。她甚至在我質(zhì)問她為何如此對待我時，失手將我推下了樓梯。血泊中，
我看到她眼神里的慌亂，以及許承歡躲在她身后那副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再睜眼，
我又回到了高考前夜。我摸出藏在枕頭下的備用老年機，調(diào)了五個鬧鐘，從五點開始，
每隔十分鐘響一次。這一世，我許念安，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毀掉我的人生。1凌晨五點，
老年機特有的，《好日子》的刺耳鈴聲準時在我耳邊炸開。我一個激靈坐起來，迅速按下。
幾乎是同時，我聽到隔壁房門被拉開，我媽壓低了聲音，
卻帶著怒火的腳步聲正朝我房間走來?！霸S念安！你搞什么名堂！大半夜不睡覺，吵什么吵！
你弟弟明天還要高考，被你吵醒了影響發(fā)揮，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她甚至沒敲門，
直接擰開了我的房門把手。幸好我早有預料，提前反鎖了?！皨?，現(xiàn)在才五點，
我要起來復習。高考面前，人人平等，弟弟要考，我也要考?！蔽腋糁T板，語氣平靜。
門外的聲音頓了一下，隨即是更尖銳的刻薄：“平等？我養(yǎng)你這么大，供你吃穿讀書，
你跟我談平等？許念安，你別忘了，你是個女孩子！將來總是要嫁人的，
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能幫你找個好婆家？還是能幫你生個兒子？”“你弟弟不一樣，
他是我們許家的根，是我們家的希望！他考好了，我們?nèi)夷樕隙加泄?！你呢?/p>
你考個狀元回來，不還是別人家的人？”這些話，上一世我已經(jīng)聽得耳朵起繭。那時，
我會憤怒，會爭辯，會哭泣，試圖讓她明白我也是她的孩子，也渴望她的認可。但現(xiàn)在，
我只覺得可笑?！皨?，我才是最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學的那個。
”我提醒她一個被她刻意忽略的事實，“歷次模擬考，我都是年級前三，全市前二十。
許承歡呢？他最好的成績，也不過是班級中游，能不能上本科線都懸。
”“你……”我媽被我噎了一下，隨即是氣急敗壞的拍門聲，“許念安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敢這么跟我說話！你信不信我……”“媽，你要是再鬧，吵醒了鄰居，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而且，許承歡的房間隔音可沒那么好，萬一真把他吵醒了，影響了他高考，這責任算誰的？
”我涼涼地打斷她。門外的聲音戛然而止。過了好一會兒，
才傳來她不甘心的嘟囔：“你最好給我安分點！要是承歡考不好，我跟你沒完！
”腳步聲漸漸遠去，應該是回她自己房間了。我松了口氣，迅速洗漱完畢，
拿出早就整理好的各科重點筆記，開始爭分奪秒地復習。上一世，
就是因為少了這考前最后幾個小時的沖刺回顧，導致我在本就緊張的考場上，
對一些關(guān)鍵知識點記憶模糊，白白丟了不少分。雖然即便如此，我的成績也遠超許承歡，
但最終還是成了他的陪襯和犧牲品。這一世，每一分，我都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2六點半，
我媽開始在廚房忙活。煎雞蛋的香味，牛奶的甜味，還有特意為許承歡燉的補腦湯的藥材味，
混合在一起，飄進我的房間。沒有我的份。上一世也是如此。我媽說，女孩子家家的，
早上喝點白粥就行了，吃那么好浪費。好東西都要留給許承歡，他學習費腦子。七點，
許承歡打著哈欠從房間出來，頭發(fā)亂糟糟的，眼下帶著明顯的黑眼圈，
一看就是昨晚熬夜打游戲了?！皨?，早上吃什么??？我餓死了。
”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哎喲我的乖兒子，醒啦？快來，
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培根三明治，還有愛心煎蛋，牛奶也溫好了?？斐脽岢?，
吃飽了才有力氣考試?！蔽覌屃⒖堂奸_眼笑地迎上去，噓寒問暖，體貼入微。我從房間出來，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頂?shù)氖遣荒蜔┖吞籼蓿骸澳隳ゲ涫裁矗?/p>
還不趕緊去盛碗粥喝了，別耽誤你弟弟吃飯。”許承歡瞥了我一眼，
嘴角帶著一絲嘲諷：“姐，你不會真以為多看幾個小時書，就能考上清華北大吧？
別做白日夢了?！薄澳懿荒芸忌希俏易约旱氖?。倒是你，昨晚游戲打到幾點？
別到時候連本科線都過不了，還要復讀一年，那才真是給我們程家丟臉。
”我毫不客氣地回敬?！澳?！”許承歡被我戳到痛處，臉色漲紅。他學習成績一直不怎么樣，
全靠我媽給他報各種昂貴的補習班吊著。但他自己不努力，整天沉迷游戲，
補習班的錢基本都打了水漂?！霸S念安！有你這么當姐姐的嗎？一大早咒你弟弟！
”我媽立刻護犢子，狠狠瞪了我一眼，“承歡，別理她，她就是嫉妒你?？斐燥垼?/p>
吃完了媽送你去考場。”我默默地走進廚房，給自己盛了一小碗溫吞的白粥，
就著咸菜幾口喝完。出門前，我媽還在喋喋不休地叮囑許承歡：“考試別緊張，平常心對待。
選擇題不會就蒙，后面的大題盡量寫滿，字寫好看點，
卷面分也很重要……”她從錢包里抽出一疊嶄新的一百元鈔票，塞進許承歡手里：“拿著，
打車去考場，別擠公交了，熱。中午想吃什么就自己買，別虧待自己。
”許承歡心安理得地接過錢，連句謝謝都沒有。輪到我，
我媽只是冷淡地說了句：“你自己坐公交去吧，記得帶好考試用品，別丟三落四的。
”沒有一句鼓勵，沒有一絲關(guān)懷，仿佛我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我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底翻涌的酸澀?！拔抑懒?。”走出家門，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瞇了瞇眼，
朝著公交站臺走去。身后，是我媽和許承歡有說有笑的聲音，漸行漸遠。3高考第一天，
語文和數(shù)學?？紙鐾?，人山人海，家長們比考生還要緊張。我媽陪著許承歡，
站在最顯眼的位置，不停地給他扇風，遞水，整理衣領(lǐng)，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珍寶。
我一個人安靜地站在角落，翻看著語文的古詩詞默寫?！澳畎?，你一個人來考試啊？
”一個略帶驚訝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我抬頭，是我的班主任李老師。他扶了扶眼鏡，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我還以為你媽媽會……唉……”他頓了頓，
顯然是想起了我家里的情況。“李老師好?！蔽叶Y貌地打招呼?！昂煤每?，你一直很優(yōu)秀，
老師相信你?！崩罾蠋熍牧伺奈业募绨?，語氣里充滿了鼓勵?！爸x謝老師，我會的。
”一股暖流在我心間淌過。在這個冷漠的家里，老師的關(guān)心顯得尤為珍貴。進考場前，
我又看到了我媽。她正踮著腳，透過人群，焦急地搜尋著許承歡的身影。
看到他順利進入考場后，才長長地松了口氣，雙手合十，念念有詞，像是在祈禱。自始至終，
她都沒有看我一眼。語文考試，我感覺很順利。作文題目《細微之處見真情》，
我寫的是李老師對我的默默關(guān)心和鼓勵，以及上一世奶奶在我最絕望時給予我的溫暖。
寫到動情處，眼眶都有些濕潤。中午休息，我媽果然沒有給我準備午飯。
我用自己攢下的零花錢，在考場附近的小餐館點了一碗牛肉面。
鄰桌也是一位考生和他的媽媽。那位媽媽不停地給女兒夾菜，關(guān)切地問她上午考得怎么樣，
下午的數(shù)學有沒有信心。我默默地吃著面，盡量不去看他們。下午的數(shù)學考試，
難度比預想中要大一些。最后一道大題的最后一小問，我思考了很久，
才勉強找到了解題思路。走出考場時，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許承歡被一群同學簇擁著出來，
臉上帶著考后的輕松。我媽立刻迎上去，噓寒問暖?！皟鹤?，數(shù)學難不難？考得怎么樣？
”“還行吧，有幾道題不太確定，不過應該沒問題?！痹S承歡語氣輕松，似乎很有把握。
我媽喜笑顏開：“那就好，那就好！走，媽帶你去吃頓好的，犒勞犒勞你！
”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沒有人注意到我。我回到家，空蕩蕩的，沒有一絲煙火氣。
我從冰箱里拿出早上剩下的白粥，熱了熱，就著咸菜吃了。晚上，我媽和許承歡才回來，
兩人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手里還提著打包的剩菜?！霸S念安，明天考理綜和英語，
你可別再出什么幺蛾子，影響你弟弟?！蔽覌屢贿M門就警告我。“媽，你放心，我不會的。
”我平靜地回答?！昂?，諒你也不敢?！痹S承歡則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姐，我跟你說，
今天數(shù)學最后那道大題，我們班好多人都沒做出來，我可是全寫滿了！”我瞥了他一眼，
淡淡道：“寫滿了，不代表寫對了。”“你什么意思？”許承歡的臉沉了下來，
“你是說我做錯了？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我只是實話實說?！薄靶辛诵辛?，都少說兩句！
”我媽出來打圓場，但明顯偏袒許承歡，“念安，你弟弟能把題目做完就很不錯了，
你別老打擊他。承歡，你也別跟她一般見識，好好準備明天的考試才是正事。
”我懶得再跟他們爭辯，轉(zhuǎn)身回了房間。燈下，我拿出理綜的錯題本，一道一道仔細梳理。
窗外，夜色漸濃。4高考第二天，理綜和英語。理綜是我的強項，尤其是物理和化學。
我答得很順手，提前半小時就完成了所有題目，并且仔細檢查了兩遍。英語考試，
聽力部分有些口音，但我還是基本都聽懂了。閱讀理解和作文也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考完最后一門英語，走出考場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口氣。持續(xù)了兩天的高度緊張，
終于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不管結(jié)果如何，我盡力了。我看到我媽和許承歡站在不遠處。
許承歡垂頭喪氣，臉色很難看。我媽則在一旁不停地安慰他?！皟鹤?，沒事的，理綜難，
大家都難。英語你不是說還行嗎？說不定能拉高總分呢?！薄皨?，理綜我好多都不會，
選擇題都是蒙的。英語作文我也沒寫完……”許承歡聲音帶著哭腔?！皼]寫完就沒寫完，
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沒寫完。別想那么多了，考完了就好好放松一下。媽已經(jīng)訂好了餐廳，
我們?nèi)コ源蟛?！”我媽強顏歡笑，試圖讓許承歡開心起來。我走過去，許承歡看到我，
像是找到了發(fā)泄的出口，沖我吼道：“都怪你！昨天晚上肯定是你又念叨我考不好，
害我今天考試緊張，什么都忘了！”我冷笑一聲：“許承歡，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你自己平時不用功，考試考不好，怪得了誰？難道我還能跑到考場替你答題嗎？”“我不管！
就是怪你！你就是個掃把星！”許承歡不依不饒?！皦蛄?！”我媽厲聲喝止，“許承歡，
不許這么說你姐姐！考都考完了，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她轉(zhuǎn)向我，語氣緩和了一些，
但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念安，你也別跟你弟弟計較了。他心情不好，你讓著他點。走吧，
一起去吃飯?！薄拔也蝗チ耍銈?nèi)グ??！蔽揖芙^了。我不想在高考結(jié)束的第一頓飯，
還要看他們的臉色?！霸S念安，你別不識好歹！”我媽的臉又沉了下來，
“一家人一起吃頓飯怎么了？非要搞得這么不愉快？”“媽，我累了，想早點回家休息。
”“隨你便！”我媽甩下一句話，拉著許承歡氣沖沖地走了。我獨自一人坐公交車回家。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喧囂熱鬧。車窗內(nèi)，我形單影只，心情復雜。高考結(jié)束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戰(zhàn)斗，或許才剛剛開始。5高考成績出來前的這段時間，
家里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我媽不再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
許承歡也整天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打游戲，很少出來。我知道，他們都在等，等一個宣判。
我利用這段時間，開始在網(wǎng)上查找各個大學的資料，了解專業(yè)設(shè)置和往年錄取分數(shù)線。
同時也找了份家教的兼職，賺取一些生活費。我媽對此頗有微詞：“女孩子家家的，
整天往外跑像什么樣子？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不好嗎？萬一遇到壞人怎么辦？”“媽，
我都十八歲了，是成年人了，能照顧好自己。而且，我也想為家里分擔一些?！薄胺謸?？
你能分擔什么？你能賺錢給你弟弟交學費，還是能給他買房娶媳婦？”我媽嗤之以鼻。
我沒有再跟她爭論。我知道，在她心里，我永遠都是那個“賠錢貨”。奶奶打來電話，
問我考得怎么樣，想報哪個學校?！澳棠?，我感覺還不錯，應該能上個好大學。
我想報京大的臨床醫(yī)學專業(yè)?！薄芭R床醫(yī)學好啊，救死扶傷，多偉大的職業(yè)！念安有志氣！
奶奶支持你！”奶奶的聲音里充滿了欣慰和驕傲?！爸x謝奶奶?！睊炝穗娫挘倚睦锱?。
在這個家里，奶奶是唯一一個真心為我著想，支持我夢想的人。查成績那天，
我媽一大早就把許承歡從床上薅了起來?！翱炱饋聿槌煽?！說不定我們家歡歡能一鳴驚人呢！
”她語氣里充滿了期待。許承歡睡眼惺忪地坐在電腦前，慢吞吞地輸入準考證號和密碼。
我站在一旁，心情平靜。當成績頁面彈出來的那一刻，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許承歡的總分：385分。連三本線都夠不上。
“怎么會……怎么會這么低……”我媽臉色煞白，喃喃自語，不愿相信這個事實。
許承歡也傻眼了，愣愣地看著屏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