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離婚十年，我和她——姜妍，再次相遇時，時間仿佛從未流逝。
那是在市中心一家新開的藝術(shù)展上，人潮涌動，我本無心觀展，只是被朋友硬拉過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的身影在人群中是那么突出，一件素雅的白色連衣裙，
勾勒出她依舊曼妙的曲線。長發(fā)簡單地挽起，露出白皙的頸部，側(cè)臉的輪廓柔和而堅定。
她正站在一幅抽象畫前，微微側(cè)著頭，似乎在認(rèn)真解讀畫作的深意。我停下了腳步，
呼吸在那一刻變得有些遲滯。心臟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就像十年前，
我第一次鼓足勇氣向她表白時那樣。這十年間，我們再無聯(lián)系，
連共同的朋友都刻意避開提及彼此。我曾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
會讓我徹底放下那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墒聦?shí)證明，有些記憶，一旦扎根，便如老樹盤根，
難以撼動。姜妍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她緩緩地轉(zhuǎn)過頭。四目相對的那一刻，
周圍的喧囂聲瞬間遠(yuǎn)去，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她的眼神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
那份驚訝被一種復(fù)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所取代。有疑惑，有審視，甚至還有一絲，
我讀不懂的淡漠。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澀，一個字也發(fā)不出來?！改愫?，陸銘。」
她率先開口，聲音清冷，卻又帶著一絲熟悉的韻味。這十年，我無數(shù)次在夢中聽到她的聲音，
如今再次聽到，卻像是在聽一個陌生人說話?！敖?。”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卻發(fā)現(xiàn)它有些沙啞。我們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像是一道無形的鴻溝，深不見底。
我不知道該走上前去，還是就此轉(zhuǎn)身離開?！肝覀冋娴暮镁貌灰?。」她輕聲說，
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波瀾。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除了重復(fù)她的話，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
氣氛變得異常尷尬，周圍的人群來來往往，像是看一場無聲的電影。我的朋友見我停下，
好奇地走了過來，目光在我與姜妍之間來回打量?！瓣戙懀@位是？
”朋友的問話打破了僵局?！肝业那捌?。」我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這個稱謂，
在曾經(jīng)的十年里，我刻意回避，如今卻如此自然地說了出來。姜妍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她向我的朋友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朋友顯然被我的直白驚到了，他愣了幾秒，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哦，原來是嫂子……哦不，
是姜小姐?！苯麤]有在意朋友的口誤，她只是看向我，眼神深邃?！澳氵^得好嗎？”她問，
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這個問題，簡單卻又復(fù)雜，包含了這十年所有的空白。
我笑了笑，不知道是苦笑還是自嘲。“還行。”我言不由衷地回答。其實(shí)這十年，
我過得并不好，至少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離婚后，我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
事業(yè)停滯不前，生活也一團(tuán)糟。是朋友們一次又一次的拉扯，才讓我重新振作起來。
但內(nèi)心的那份空缺，卻始終無法填補(bǔ)?！改隳?？」我反問，
希望能從她那里得到一些關(guān)于她生活的信息。姜妍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很淺，
卻很真實(shí)?！拔液芎茫戙?。”她說，“現(xiàn)在過得很充實(shí)?！彼恼Z氣很篤定，讓我相信，
她確實(shí)過得很好，甚至比我過得更好。這讓我心里有些酸澀，但也替她感到高興。畢竟，
我曾真心希望她能幸福。我們又陷入了沉默，相顧無言。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復(fù)雜的情緒，
既有過去的羈絆，也有現(xiàn)在的疏離。朋友見狀，識趣地找了個借口走開，
給我們留下了獨(dú)處的空間?！附憬裉煸趺磿磉@里？」我試圖找個話題，
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平靜。“朋友推薦的，說這里的畫作很有意思?！彼卮穑?/p>
目光又投向了那幅抽象畫。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什么也看不懂?！澳阆矚g抽象畫嗎？
”我問。“以前不喜歡，現(xiàn)在覺得，有時候看不懂反而更好?！彼p聲說。
她的話讓我心里咯噔一下。看不懂反而更好，是不是在暗指我們之間，曾經(jīng)有太多她看不懂，
或者不愿去懂的東西？「我們能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嗎？」我提出了邀請。
我不想就這么結(jié)束這次意外的相遇，我有很多話想問她，也有很多話想告訴她。
姜妍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昂冒 ！彼饝?yīng)了。我們離開了擁擠的展廳，
找到了一家角落里的咖啡館。咖啡館里彌漫著咖啡的香氣，背景音樂輕柔，讓人放松。
我們相對而坐，服務(wù)員送上兩杯咖啡后，便知趣地離開了?！改闶萘恕！顾粗遥?/p>
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我苦笑一聲，十年時光，誰又能不變呢？
“你還是一樣漂亮?！蔽矣芍缘刭澝赖?。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卻也帶著一絲羞澀?！爸x謝。
”她說。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想緩解內(nèi)心的緊張?！斑@十年，你都去哪兒了？
”我終于問出了那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離婚后，她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我費(fèi)盡心思也打聽不到她的任何消息?！肝胰チ藝猓M(jìn)修了一段時間?！顾届o地回答。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找不到她?！笆裁磿r候回來的？”我接著問。“去年年底?！彼卮稹?/p>
也就是說，她已經(jīng)回來了半年多，而我卻毫不知情?！笧槭裁床桓嬖V我？」我忍不住問道，
語氣里帶著一絲怨懟。姜妍的眼神變得有些復(fù)雜，她放下咖啡杯，雙手交握。
“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陸銘?！彼p聲說，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我覺得沒有必要。
”她的理智和冷靜，讓我感到一絲心寒。是啊，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這個事實(shí)，像一把鈍刀，
再次在我心上劃過。「可我們不是普通的陌生人?！刮以噲D辯解。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帶著一絲了然。“我知道?！彼f，“但我們也不再是夫妻了?！彼倪@句話，
徹底堵住了我所有的話語。我沉默了，咖啡館里只有輕柔的音樂聲?！澳悻F(xiàn)在做什么工作？
”我換了個話題?！拔以谝患以O(shè)計公司做室內(nèi)設(shè)計師?！彼卮?，“很喜歡這份工作。
”聽到她找到了自己喜歡的工作，我替她感到高興?！改恰悻F(xiàn)在有男朋友嗎？」
我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這個最想知道的問題。這個問題出口，我的心跳瞬間加速，
手心也滲出了汗。姜妍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她輕輕地?fù)u了搖頭?！皼]有。”她回答。
聽到這個答案，我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但隨即，
我又覺得自己的這種反應(yīng)有些可笑。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她有沒有男朋友，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
「那真是太好了?！刮颐摽诙?，說完就后悔了。姜妍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她又恢復(fù)了平靜?！盀槭裁催@么說？”她問。我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我只是覺得，像你這么優(yōu)秀的女人，應(yīng)該找到一個對你更好的人?！蔽译S便找了個借口。
她沒有拆穿我，只是笑了笑?！澳悄隳兀戙?？”她反問，“你現(xiàn)在有女朋友嗎？
”我的心再次提了起來。“沒有?！蔽艺\實(shí)地回答。這十年，
我不是沒有遇到過一些不錯的對象，但每當(dāng)我試圖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時，
姜妍的影子總會不自覺地浮現(xiàn)在腦海中。我無法對另一個人敞開心扉，因?yàn)槲业男睦铮?/p>
始終留著她的位置?！改闶遣皇沁€在想我？」她直視著我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坦然。
她的直白讓我有些措手不及。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承認(rèn)，還是否認(rèn)？“我……”我支吾著，
說不出話來。「別否認(rèn)了，陸銘?！顾p聲說，語氣里帶著一絲淡淡的了然，“我看得出來。
”她的洞察力一如既往的敏銳，她總是能輕易地看穿我的心思?！笆恰！蔽医K于承認(rèn)了，
“我還在想你?！闭f出這句話后，我感覺心里輕松了不少，仿佛壓抑了十年的情感，
終于得以釋放。姜妍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我們回不去了，陸銘。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剛剛?cè)计鸬南Ｍ?。我的心再次沉入谷底?！盀槭裁矗?/p>
”我不甘心地問道，“我們之間，真的就沒有一點(diǎn)可能了嗎？”「有些事情，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顾曇艉茌p，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翱晌覀冊?jīng)那么相愛。
”我試圖喚起她對過去的記憶?！跋鄲圻^，不代表就能走到最后。”她淡淡地說。
她的話讓我無力反駁。曾經(jīng)的我們，確實(shí)相愛過，甚至一度以為能相守一生。可最終，
我們還是分開了?！笆且?yàn)槲覇?？”我問，「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所以你才離開我？」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十年，我一直想知道答案。姜妍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不是你的錯，陸銘?！彼龘u了搖頭，“是我們都還不夠成熟?！薄安粔虺墒欤?/p>
”我皺了皺眉，不明白她的意思?！府?dāng)時的我們，都太年輕，不懂得如何經(jīng)營一段婚姻。」
她解釋道?！拔覀兌及褠矍榭吹锰硐牖?，以為只要相愛，就能克服一切。
”她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也許她說的沒錯，當(dāng)年的我們，確實(shí)太過天真。
我們不懂得婚姻需要經(jīng)營，需要付出，需要包容?！肝覀兌家詾?，只要努力工作，
就能給對方最好的生活?！顾^續(xù)說，「卻忽略了最根本的，是陪伴和理解。」
她的每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zhǔn)地剖析著我們婚姻失敗的原因。我們都忙于事業(yè)，
忙于追求所謂的成功，卻忽略了彼此的感受?！肝蚁胍氖且粋€能陪在我身邊，懂我的人，
而不是一個只會工作的機(jī)器?！顾拐\地說。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疲憊，
像是回憶起了曾經(jīng)的辛酸?！拔颐靼琢恕！蔽铱酀鼗卮稹Ｔ瓉?，
我一直以為我在為她創(chuàng)造更好的生活，卻不知道，那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你當(dāng)時也一樣，
陸銘?！顾蝗徽f，「你也有自己的追求，你的夢想。」“我們都太專注于自己的世界，
而忽略了對方?！彼脑捵屛矣行┱痼@。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虧欠了她，卻沒想到，
她也曾有過同樣的感受?！杆?，分開對我們來說，也許是最好的選擇?！顾偨Y(jié)道。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心中炸開。最好的選擇？離婚，對我們來說，
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我看著她，她臉上平靜的表情，讓我無法判斷她內(nèi)心的真實(shí)想法。
「你現(xiàn)在過得很好，我也一樣?！顾^續(xù)說，「我們各自安好，不是很好嗎？」
她的話聽起來很理性，但我能感受到她話語背后，隱藏著一絲淡淡的無奈。
“可我還是覺得不甘心?！蔽业吐曊f。我承認(rèn)，我無法像她那樣，
將過去的一切都看作是“最好的選擇”。姜妍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戈戙懀?/p>
人不能總活在過去。」她勸慰道。“可有些過去，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蔽夜虉?zhí)地說。
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靜靜地看著我?？Х瑞^里又陷入了沉默，但這次的沉默，
卻不像之前那么尷尬?！改悻F(xiàn)在，還有什么想問我的嗎？」她突然開口。我看著她，想了想，
最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還能問些什么，我們之間，似乎已經(jīng)沒有什么秘密了?！改?，
我該走了?！顾玖似饋?。我心里一緊，不想讓她就這么離開。“等等?！蔽医凶∷?/p>
姜妍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疑惑地看著我。「我們……還能再見面嗎？」我鼓起勇氣問道。
姜妍的眼神變得有些復(fù)雜，她沉默了幾秒?！叭绻阆氲脑?。”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
聽到她的回答，我心里頓時燃起了一絲希望?！肝蚁??！刮覉远ǖ鼗卮?。姜妍對我笑了笑，
笑容很淡，卻也帶著一絲溫暖?！澳窃僖姲?，陸銘?！彼D(zhuǎn)身，走向咖啡館的出口。「再見，
姜妍?！刮铱粗谋秤?，直到她消失在咖啡館的門外。我一個人坐在咖啡館里，
咖啡已經(jīng)涼了。我的思緒卻久久不能平靜。十年未見，我們聊了很多，也解開了許多心結(jié)。
雖然她的話語里充滿了理性，但我能感覺到，她對我并非毫無感情?！叭绻梢灾貋恚?/p>
我一定會做得更好?！蔽亦哉Z。我不知道未來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
也不知道我們之間是否還有可能。但至少，今天的相遇，讓我心中的那份遺憾，少了一些。
我拿起手機(jī)，給朋友發(fā)了一條信息：「謝了，兄弟?！古笥押芸旎亓诵畔ⅲ骸冈趺戳?？
見到前妻了？」「是啊?！刮一氐溃杆^得很好?！埂改悄銈兞牧耸裁矗俊古笥延謫枴?/p>
「很多?！刮一氐?，「不過，有些事情，還是得靠自己去爭取?！鼓谴慰Х瑞^的相遇，
在我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氐郊抑?，整個夜晚，我的腦海里都是姜妍的影子。
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像一部電影，在我眼前反復(fù)播放。我回想起我們曾經(jīng)的家，
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我們的歡聲笑語。那些年，我們一起布置房間，一起做飯，一起看電影。
「那些畫面是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昨日?！箍梢换问?，我們已經(jīng)分道揚(yáng)鑣，各自生活。
我拿起手機(jī)，翻出通訊錄，想找到她的號碼。才發(fā)現(xiàn)，我們的聯(lián)系方式，早在離婚的那一刻，
就被我徹底刪除了。我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懊悔。這十年，我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