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班驚魂條禁忌為高薪應(yīng)聘殯儀館夜班管理員，交接班時前同事塞給我十三條規(guī)則。
“冷藏室溫度必須保持零下18度”，“聽到哭聲要裝聾”，“絕對不要開窗”。
他離開時補充：“它們討厭新來的。” 起初我不以為然，
直到冷藏室溫度無故升至零下10度。 我冒險進入調(diào)溫，發(fā)現(xiàn)所有遺體都睜著眼睛。
當我將溫度調(diào)回零下18度時，那些眼睛齊刷刷閉上了。
背后傳來前任的聲音：“干得不錯，現(xiàn)在你正式接任了?！蔽缫沽泓c零七分，
殯儀館那扇沉重的大門在我身后合攏，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嘆息，
仿佛一只巨獸吞咽下了最后一口食物。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瞬間將我包裹——那是消毒水尖銳的化學(xué)氣息，試圖拼命掩蓋，
卻終究徒勞地敗給了一種更深沉、更頑固的東西：冰冷的、帶著塵埃的腐敗氣息，
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仿佛陳年紙張和朽木混合的陰濕味道。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涼的淤泥?！傲帜?？
”一個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的聲音在昏暗的光線里響起。我循聲望去，
值班室門口倚著一個人影。燈光吝嗇地從門縫里漏出幾縷，勉強勾勒出他佝僂的輪廓。
是張伯，那個即將被我取代的夜班管理員。他的臉隱在深重的陰影里，只有那雙眼睛，
渾濁卻異常警覺，像黑暗中兩點微弱的鬼火，死死地釘在我身上，帶著審視，
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某種沉甸甸的東西。“張伯。”我擠出一點笑容，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我來了?！彼麤]有回應(yīng)我的招呼，
只是用枯瘦的手指向值班室里面，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斑M來。
”聲音里沒有任何溫度。我跟在他身后，走進了那個狹小的空間。值班室不大，
一股濃重的廉價煙草和陳年汗?jié)n混合的酸腐氣味撲面而來，壓得人胸口發(fā)悶。
一張磨損嚴重的舊木桌，一把吱呀作響的椅子，一個布滿水垢的熱水壺，
角落里堆著幾個看不清內(nèi)容的紙箱。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盞老式臺燈，
昏黃的燈泡在布滿灰塵的綠色玻璃燈罩里掙扎，投下?lián)u晃不定、邊緣模糊的光圈，
將張伯本就干癟的臉映照得更加凹凸不平，形同鬼魅。他沒有一句關(guān)于工作內(nèi)容的寒暄，
也沒有任何交接的流程說明。那雙渾濁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著我，
眼神復(fù)雜得像一團糾纏不清的亂麻，里面有警惕，有審視，甚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他沉默得讓人心頭發(fā)毛，只有墻上那只老式掛鐘的秒針，
發(fā)出單調(diào)而響亮的“咔噠、咔噠”聲，在這死寂的房間里如同催命的鼓點，
一下下敲在我的神經(jīng)上?！奥犞彼K于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仿佛怕驚醒什么沉睡的東西，“這里，晚上……不一樣?！彼D了頓，
喉嚨里發(fā)出一種類似破風箱的嗬嗬聲，似乎在積攢勇氣，
又像是在確認某種只有他知道的危險是否臨近?！耙?guī)矩，就是命。懂嗎？命！
”他從油膩膩的工裝口袋里摸索著，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邊緣磨損發(fā)毛的硬紙片。
那紙片異常厚實，顏色是一種不祥的、仿佛干涸血跡的暗褐色。他用枯枝般的手指，
以一種近乎虔誠的緩慢動作，將它一層層展開，然后“啪”地一聲，
重重拍在沾滿污漬的木桌上。紙張邊緣卷起，露出下面更深的污痕?！笆龡l。
”他干癟的嘴唇翕動著，吐出這個數(shù)字，眼神死死鎖住我的眼睛，
仿佛要把它刻進我的骨髓里，“一條都不能錯！錯了……就沒了。明白？”我湊上前，
借著臺燈那點昏黃搖曳、隨時可能熄滅的光，看向那張詭異的紙。
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粘稠、濃重，
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歪歪扭扭地寫滿了字跡。那字跡潦草、扭曲，
透著一股書寫者極度的緊張和倉惶，仿佛是在巨大的恐懼中顫抖著手完成的。我逐字看去，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冷藏室溫度必須保持零下18度。每整點檢查一次讀數(shù)。
聽到哭聲（任何方向、任何形式），立即停止動作，保持安靜，裝聾作啞，
直到哭聲完全消失至少十分鐘。絕對不要開窗。無論室內(nèi)多么憋悶，
無論聽到窗外有任何聲音或看到任何景象。走廊盡頭那扇刷黑漆的門（標記“雜物間”），
無論里面?zhèn)鞒鍪裁绰曇?，絕對禁止靠近或打開。凌晨2:15至2:30，
值班室電話鈴聲會準時響起。不要接聽，用布蓋住電話機。
若發(fā)現(xiàn)任何遺體有移動痕跡（哪怕極其微?。⒓捶祷刂蛋嗍?，鎖好門，熄滅所有燈光，
保持絕對安靜至天亮。值班室飲水機的水只能用于清潔工具。飲用只允許使用自帶瓶裝水。
任何時間，不要直視遺體的眼睛。處理時目光保持在其下頜以下部位。每晚11點整，
需獨自前往告別廳A，站在主位面對空座椅靜默三分鐘。期間無論身后有任何動靜，
不可回頭。若在非規(guī)定時間（如巡夜）進入冷藏室，
需在入口處大聲、清晰地報出自己全名及進入目的。
巡夜路線固定（值班室-走廊-告別廳A/B-返回），禁止踏入任何未點燈的未開放區(qū)域。
凌晨4點后，若感覺極度困倦或聽到有人清晰呼喚你的名字，
立即用冷水洗臉并大聲背誦值班表內(nèi)容。
……（最后一條字跡被一大團同樣暗紅色的污漬完全覆蓋，
無法辨認）我的目光死死粘在最后那團污漬上，像被磁石吸住。
那暗紅黏稠得如同半凝固的血，邊緣還帶著詭異的、仿佛被手指慌亂蹭開的毛刺。
一股寒意猛地攥住心臟，順著血管急速蔓延，指尖瞬間冰涼?！皬埐蔽姨痤^，
聲音控制不住地帶上了一絲緊繃，“這第十三條……”張伯布滿溝壑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
渾濁的眼珠里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他枯瘦的手幾乎是痙攣般地抬起來，
食指豎在干裂的嘴唇前，那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弱的風，
仿佛要堵住什么即將脫口而出的禁忌。“噓——！”他喉嚨里擠出一個短促到極致的氣音，
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鐵銹。隨即，他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搖了搖頭，
幅度微小得幾乎看不出來，但那份沉重和決絕卻清晰地傳遞過來。他不再看我，
目光飄向值班室那扇緊閉的、布滿灰塵的小窗戶，眼神空洞，像是穿透了墻壁，
望向某個遙遠而恐怖的深淵?！坝涀∏懊娴摹瓑蛴昧恕！彼K于又開口，聲音壓得更低，
幾乎成了氣流摩擦聲帶的嘶嘶聲，“別問……別想……更別去試。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凍僵的牙縫里艱難地擠出來，帶著砭骨的寒氣。他不再說話，
只是默默地、動作遲緩地開始收拾他那點可憐的個人物品：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半包皺巴巴的廉價香煙，一個邊緣磨損的舊皮夾。
整個空間只剩下他窸窸窣窣的收拾聲和我自己沉重的心跳。墻上掛鐘的秒針不知疲倦地走著，
那“咔噠、咔噠”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敲在緊繃的神經(jīng)上。
當他拎起那個同樣破舊的帆布包，佝僂著背走到值班室門口時，他停住了腳步。
手搭在冰冷的門把手上，卻沒有立刻擰開。他背對著我，沉默了幾秒?？諝饽痰萌缤唷?/p>
然后，他微微側(cè)過頭，用眼角的余光掃了我一下。那眼神復(fù)雜得難以形容，
混雜著解脫、疲憊，還有一種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東西?！啊鼈儯?/p>
”他嘴唇無聲地蠕動了幾下，才發(fā)出極輕、極啞的聲音，像一陣陰風從地縫里鉆出，
“……討厭新來的。”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拉開了門。
一股比室內(nèi)更加陰冷、帶著濃重防腐劑和塵埃味道的風“呼”地灌了進來，
吹得桌上那張寫著規(guī)則的暗紅紙片嘩啦作響。張伯的身影沒有絲毫留戀，
迅速融入門外濃稠的黑暗里，仿佛被巨獸一口吞沒。
那扇沉重的門在他身后“砰”地一聲自動關(guān)上，隔絕了內(nèi)外，也徹底隔絕了那個佝僂的背影。
2 冷藏室里的睜眼者冰冷的死寂重新統(tǒng)治了值班室。只有掛鐘的秒針還在固執(zhí)地響著。
咔噠…咔噠…咔噠…張伯那句“它們討厭新來的”像一條冰冷的毒蛇，
順著我的耳道鉆進腦海，盤踞在意識深處，時不時吐出陰冷的信子。我用力甩了甩頭，
試圖驅(qū)散這荒謬的念頭。高薪，誘人的高薪，是我此刻唯一的浮木。我需要這份工作，
需要這筆錢，如同溺水者需要空氣。至于那些故弄玄虛的規(guī)則？
不過是心理脆弱的老人被長年累月的陰森環(huán)境逼出來的臆想罷了。我強迫自己這么想，
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掃過桌上那張暗紅色的規(guī)則紙。時間在死寂中艱難爬行。第一次巡夜，
我嚴格按照規(guī)則上的路線：值班室—走廊—告別廳A—告別廳B—返回?？諘绲淖呃壤?，
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空洞地回響，每一步都清晰得過分，
仿佛有另一個影子在身后亦步亦趨。告別廳里巨大的水晶燈熄滅了，
只有墻角幾盞微弱的應(yīng)急燈散發(fā)著幽綠的光，
勉強勾勒出整齊排列的、蓋著白布的停尸臺輪廓?？諝獗?，帶著金屬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目不斜視，強迫自己只盯著前方地面的反光，
腦海里反復(fù)回響著規(guī)則第八條：不要直視遺體的眼睛?；氐街蛋嗍遥P(guān)上門，
后背竟沁出了一層薄汗，黏在冰冷的工裝上，帶來一種不舒服的冰涼觸感。我靠在門上，
長長地吁出一口氣?？窗桑瑳]事。都是自己嚇自己。我走到桌邊，
拿起那個冰冷的不銹鋼水壺，想倒杯水壓壓驚。指尖觸碰到開關(guān)的剎那，
規(guī)則第七條猛地跳進腦海：值班室飲水機的水只能用于清潔工具。
飲用只允許使用自帶瓶裝水。 我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暗罵了一聲自己神經(jīng)質(zhì)，
但還是轉(zhuǎn)身從背包里掏出了自己的礦泉水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卻沒能澆滅心底那絲莫名的不安。凌晨兩點十五分。“叮鈴鈴——！叮鈴鈴——！
”尖銳刺耳的電話鈴聲毫無預(yù)兆地撕裂了值班室的死寂！那聲音是如此突兀、如此響亮，
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意味，狠狠撞在我的耳膜上！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隨即瘋狂擂動，
幾乎要撞破胸腔！規(guī)則第五條！凌晨2:15至2:30，值班室電話鈴聲會準時響起。
不要接聽，用布蓋住電話機。我猛地扭頭看向桌上那臺老舊的黑色撥盤電話機。
它正在瘋狂地跳動、嘶鳴，綠色的塑料外殼在昏黃的臺燈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那鈴聲像是具有實質(zhì)的穿透力，一下下扎進我的神經(jīng)。我?guī)缀跏菗淞诉^去，
手忙腳亂地在桌面上摸索著，抓起一塊不知做什么用的、沾滿油污的灰色抹布，
狠狠地、不顧一切地蓋在了那不斷震動嘶吼的電話機上！鈴聲被悶住了，
變成了“嗡嗡”的、沉悶的震動，像一只被捂住嘴的野獸在垂死掙扎。
那“嗡嗡”聲透過抹布纖維的縫隙鉆出來，持續(xù)不斷地沖擊著我的耳膜，
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執(zhí)拗。我死死地按著那塊抹布，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終于，仿佛過了一萬年，
那頑固的震動和悶響徹底消失了。世界重新陷入死寂。我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背的冷汗已經(jīng)濕透了內(nèi)衫，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陣寒意。
我盯著那塊覆蓋著電話的臟抹布，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張伯留下的那些暗紅字跡，
或許并非虛妄。凌晨三點半，一股無法抗拒的沉重困意如同黑色的潮水，
毫無征兆地席卷而來。眼皮像灌了鉛，沉重得每一次眨動都異常艱難。
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緣沉浮，值班室昏黃的燈光在視野里搖曳、擴散，變得模糊不清。
“……林……默……”一個聲音，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仿佛貼著我的耳朵響起，
帶著冰冷的濕氣。不是幻聽！那呼喚帶著一種奇怪的拖沓腔調(diào)，每一個音節(jié)都拉得很長，
像冰冷的蛛絲纏繞上來。規(guī)則第十二條！凌晨4點后，
若感覺極度困倦或聽到有人清晰呼喚你的名字，立即用冷水洗臉并大聲背誦值班表內(nèi)容！
如同被冰水澆頭，我一個激靈，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巨大的恐懼瞬間驅(qū)散了所有睡意！
我跌跌撞撞撲向角落那個小小的洗手池，擰開水龍頭。冰冷刺骨的自來水“嘩”地沖出來。
我雙手捧起冰冷的水，不顧一切地狠狠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shù)細針扎進皮膚，
激得我渾身一顫，徹底清醒過來?！斑腊。 蔽胰滩蛔“l(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牙齒凍得咯咯作響。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冰冷的水池里濺起細小的水花。緊接著，
我強迫自己站直身體，面對著布滿水漬和霉斑的墻壁，用盡全身力氣，
幾乎是吼叫般地開始背誦那枯燥的值班表內(nèi)容：“夜班管理員職責！第一！
保持館內(nèi)安靜肅穆！第二！定時巡查各區(qū)域！第三！確保冷藏設(shè)備正常運行！第四！
做好……”我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帶著一種神經(jīng)質(zhì)的顫抖和破音，
試圖用這人為制造的噪音驅(qū)散那滲入骨髓的陰冷呼喚。墻壁上，
我扭曲變形的影子隨著我激動的動作劇烈搖晃，像一個被困在墻里的瘋狂舞者。
直到把整張值班表內(nèi)容語無倫次地吼完三遍，我才停下來，胸口劇烈起伏，喉嚨干澀發(fā)痛。
值班室里只剩下水龍頭滴水的聲音和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剛才那聲呼喚，消失了。
但那股冰冷的、被窺視的感覺，卻如同黏在皮膚上的濕苔蘚，揮之不去。凌晨四點整。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強打精神，準備開始第二次整點巡查，重點自然是冷藏室溫度。
這是規(guī)則第一條，也是他反復(fù)強調(diào)的核心。推開值班室的門，走廊里比之前更加陰冷。
燈光似乎也更暗了，燈泡發(fā)出茍延殘喘的滋滋聲。我裹緊了單薄的工裝外套，
腳步沉重地走向位于走廊最深處的冷藏室。冷藏室厚重的金屬門外墻上，
鑲嵌著一個老式的、圓盤指針式溫度計。玻璃罩子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我習(xí)慣性地抬頭看去。指針，穩(wěn)穩(wěn)地指在……鮮紅的、刺目的“-10℃”！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那根猩紅的指針在視野里無限放大！
零下十度？！不是零下十八度！規(guī)則第一條：冷藏室溫度必須保持零下18度。
每整點檢查一次讀數(shù)?？謶秩缤涞木奘郑偷鼐鹱×宋业男呐K！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怎么會？！我上一個整點檢查時明明還是零下十八度！機器壞了？不可能！這種地方，
這種設(shè)備，容不得半點差錯！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不受控制地輕微撞擊聲，
在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怎么辦？
規(guī)則第十條：若在非規(guī)定時間（如巡夜）進入冷藏室，
需在入口處大聲、清晰地報出自己全名及進入目的。
規(guī)則第六條：若發(fā)現(xiàn)任何遺體有移動痕跡（哪怕極其微小），立即返回值班室，鎖好門，
熄滅所有燈光，保持絕對安靜至天亮。 規(guī)則第八條：任何時間，不要直視遺體的眼睛。
可是溫度！零下十度！這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規(guī)則允許的偏差！這該死的溫度計是不是壞了？
我猛地撲到門前，雙手緊緊抓住冰冷的金屬門把手，試圖用身體的重量去晃動它，
確認它是否松動。沒有用。門厚重無比。我又把臉湊近溫度計的玻璃罩，拼命地呵氣，
用袖子去擦那層白霜，想看得更清楚一點。指針紋絲不動，
固執(zhí)地指著那個要命的“-10℃”。刺眼的紅色刻度在昏黃的廊燈下，如同凝固的血。
不行！必須進去！必須立刻把溫度調(diào)回去！規(guī)則第一條是鐵律！零下十八度！
這個念頭壓倒了所有其他的恐懼。如果設(shè)備故障導(dǎo)致溫度失控……后果我不敢想象！
張伯那張恐懼的臉，那十三條用暗紅“血字”寫下的規(guī)則，
還有那句“它們討厭新來的”……所有片段在混亂的腦海中翻涌！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濃重防腐劑味道的空氣，那氣味嗆得肺葉生疼。然后，
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拉開了冷藏室那扇沉重得如同通往地獄入口的金屬大門！
“嘎吱——呀——”鉸鏈發(fā)出令人牙酸的、仿佛垂死呻吟般的摩擦聲，
在死寂的走廊里被無限放大，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一股比走廊里濃郁百倍的、混合著極端低溫、防腐劑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的冰冷白霧，
如同活物般洶涌地撲面而出！瞬間吞噬了我！
3 溫度失控的恐怖徹骨的寒意穿透了單薄的工裝，像無數(shù)冰針扎進每一個毛孔。
視線被濃重的白霧遮蔽，能見度不足一米。
只有頭頂幾盞嵌在頂棚里的、散發(fā)著幽幽藍光的冷光燈，
在翻滾的霧氣中投下模糊、搖曳的光暈，勉強照亮眼前一小片區(qū)域。“林默！
”我?guī)缀跏浅吨ぷ雍鸪鰜?，聲音因為極度的寒冷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在這冰冷的巨大空間里撞出短促的回音，“調(diào)……調(diào)溫度！設(shè)備故障！
” 我報上了全名和目的，聲音在空曠的冷藏室里顯得異常微弱和孤單，
迅速被冰冷的空氣和濃霧吸收。我憑著模糊的記憶和對空間的大致判斷，
跌跌撞撞地向里摸索。腳下是冰冷光滑的金屬地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滑倒。
濃霧像冰冷的濕紗布纏繞著身體。四周是高聳的、一排排巨大的不銹鋼冷藏柜，
整齊地排列著，像沉默的鋼鐵墓碑。柜門緊閉，表面凝結(jié)著厚厚的白霜，
在幽藍的冷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澤。死寂。絕對的死寂。只有我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還有自己狂亂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刂泼姘濉刂泼姘鍛?yīng)該在……深處？
我艱難地向前挪動。霧氣似乎淡了一些，能勉強看清前方幾米。突然，
我的腳步像被釘住一樣，死死地定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凍結(jié)成了冰碴！
就在我前方不遠處，一個敞開的冷藏柜格位里，停放著覆蓋著白布的遺體。這很正常。
但恐怖的是——那白布，被頂起了一個小小的、圓形的凸起！就在頭部的位置！
而更令人魂飛魄散的是，那凸起正中央，白布被頂破了一個不規(guī)則的孔洞！一只眼睛！
一只灰白色的、毫無生氣的眼睛！正透過那個孔洞，直勾勾地、死死地盯著我！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巨大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我的喉嚨！
規(guī)則第八條：不要直視遺體的眼睛！ 我想移開視線，但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咒，
僵直在原地，動彈不得！那只眼睛冰冷、空洞，卻又仿佛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怨毒，
牢牢地鎖定了我！“嗬……”一聲極度壓抑的、倒抽冷氣的嘶聲從我喉嚨里擠了出來。
我強迫自己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目光如同生銹的齒輪，艱難地掃向旁邊其他的冷藏格位。
視線所及之處，我的身體徹底僵死，連骨髓都被凍成了冰。
一個……兩個……三個……目光所及之處，幾乎所有敞開的冷藏格位里，覆蓋遺體的白布，
在頭部的位置，都詭異地鼓起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凸起！無數(shù)個孔洞被頂破！
無數(shù)只灰白、渾濁、毫無生氣的眼睛，像墓穴里鉆出的蛆蟲，密密麻麻地穿透了裹尸布！
它們！它們?nèi)急犻_了眼睛！冰冷、空洞、死寂，
卻又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怨毒和貪婪！無聲地、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整個冷藏室，仿佛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布滿眼球的恐怖巢穴！
“呃……啊……”喉嚨里發(fā)出不成調(diào)的、瀕死般的嗚咽。極度的恐懼像冰水灌頂，
又像烈火焚身，我全身的肌肉都在劇烈地痙攣、顫抖。大腦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些密密麻麻、穿透白布的、死人的眼睛！它們在幽藍的冷光下閃爍著非人的微光。
逃！快逃！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混沌的意識中炸響！離開這里！回到值班室！鎖上門！
熄滅燈！規(guī)則第六條！規(guī)則第六條！我猛地轉(zhuǎn)身，動作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冰冷的金屬地面滑得像涂了油。就在我踉蹌著，
準備不顧一切地撲向門口時，眼角的余光卻猛地瞥見了——控制面板！
它就鑲嵌在入口內(nèi)側(cè)的墻壁上！離我只有不到五步的距離！
那個閃爍著微弱綠色指示燈的小屏幕，上面清晰地顯示著當前的溫度讀數(shù)：-10.1℃！
零下十八度！零下十八度！規(guī)則第一條！張伯恐懼的眼神！暗紅色的規(guī)則紙！
它們討厭新來的！所有信息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間沖垮了求生的本能！
如果溫度不調(diào)回去……如果這些……東西……完全醒來……這個念頭帶來的恐懼，
甚至壓過了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啊啊啊——！
”一聲凄厲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叫從我喉嚨里爆發(fā)出來！那不是勇氣，
是絕望的、歇斯底里的瘋狂！我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猛地撲向了那個小小的控制面板！
雙手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寒冷而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那冰冷的調(diào)節(jié)旋鈕！調(diào)回去！
零下十八度！零下十八度！我瘋狂地、不顧一切地轉(zhuǎn)動著那個冰冷的金屬旋鈕！
用盡全身的力氣！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白、僵硬！
旋鈕發(fā)出“咔噠、咔噠”的、令人心悸的輕響。每一次轉(zhuǎn)動都像在撥動命運的齒輪。
幽藍的冷光下，
… -13.0℃… -14.8℃… -16.3℃… -17.5℃…數(shù)字每一次下降，
都伴隨著旋鈕那微小卻清晰的“咔噠”聲。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煎熬。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那冰冷死寂的空間里，某種無形的壓力在急劇增加！
仿佛有無數(shù)道冰冷刺骨的視線，如同實質(zhì)的針尖，密密麻麻地刺在我的后頸、后背！
它們……在注視著我！在等待！在無聲地咆哮！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令人作嘔的防腐劑和死亡的氣息。快！快！再快一點！
我的手指因為極度的寒冷和恐懼而麻木僵硬，幾乎失去了知覺，
只能依靠一股瘋狂的意志力死死扣住旋鈕，拼命地擰動！汗水混合著冰冷的霧氣凝結(jié)在額頭，
滑進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我卻不敢眨眼，死死盯著那跳動的數(shù)字！
-17.7℃… -17.8℃… -17.9℃…旋鈕終于艱難地轉(zhuǎn)到了盡頭！
-18.0℃！屏幕上那個冰冷的數(shù)字，終于定格在了那個鮮紅刺目、如同詛咒般的刻度上！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一連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
如同冰珠滾落玉盤，在死寂的冷藏室里驟然響起！那聲音來自四面八方！
來自我身后那些敞開的、停放著遺體的冷藏格位！是眼皮合攏的聲音！
我僵硬地、如同生銹的機器般，一寸寸地扭動仿佛灌了鉛的脖子，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向后看去。幽藍色的冷光下，那些穿透裹尸布、密密麻麻凸起的眼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迅速地、無聲無息地……凹陷下去！一只只灰白、死寂的眼睛，
正齊刷刷地、無比順從地閉上！覆蓋眼球的裹尸布，正詭異地、緩慢地恢復(fù)著平整！
僅僅幾秒鐘前還如同地獄之眼的恐怖景象，此刻正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靜方式，
迅速歸于沉寂。仿佛剛才那駭人的一幕，只是一場被低溫凍結(jié)的噩夢。死寂重新降臨。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只有冷藏設(shè)備壓縮機重新啟動后發(fā)出的低沉嗡鳴，
在冰冷的空氣中微弱地回蕩。結(jié)束了？它們……又“睡”了？我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雙腿一軟，整個人順著冰冷的金屬墻壁滑坐在地上，癱成一團爛泥。
冰冷的觸感透過工裝滲入皮膚，卻無法緩解心臟那幾乎要爆炸的狂跳。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像潮水般涌來，混合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后怕，
讓我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干得不錯。
”一個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和……詭異滿足感的聲音，
毫無預(yù)兆地在我背后響起！近在咫尺！幾乎貼著我的后腦勺！我的身體猛地一僵！
所有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成冰！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是……！
我像一具被無形的線猛然提起來的木偶，用盡最后一絲殘存的力氣，猛地扭過頭！
在冷藏室門口那片翻滾的、尚未完全散盡的冰冷白霧中，靜靜地立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是張伯！他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從陰影里長出來的雕像。
那張布滿溝壑、如同風干樹皮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渾濁的眼珠深陷在眼窩里，
此刻卻不再有之前的恐懼和緊張，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打量一件合格工具般的平靜。嘴角，
甚至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絕非善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那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冷藏室里一排排歸于平靜的冷藏柜，然后，
最終落在我慘白、驚恐、布滿冷汗的臉上?！艾F(xiàn)在，
”他喉嚨里發(fā)出那種熟悉的、如同砂紙摩擦鐵銹的嘶啞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狠狠鑿進我凍僵的意識深處，“你正式接任了?！痹捯袈湎碌乃查g，沒有任何預(yù)兆——“啪！
”冷藏室頂棚上那幾盞散發(fā)著幽藍冷光的燈管，齊刷刷地熄滅了！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如同墨汁般瞬間潑滿了整個空間！濃稠得化不開，沉重得令人窒息！
只有冷藏設(shè)備控制面板上那個顯示著“-18.0℃”的幽綠數(shù)字，還在黑暗中固執(zhí)地亮著。
一點微弱的、冰冷的綠光。
微弱地映照著張伯那張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個詭異輪廓的臉。
也映照著……我癱坐在冰冷地面上，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僵硬身影。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如同墳?zāi)沟暮诎道?，那個幽綠的“-18.0℃”，
像一只永不眨動的、冰冷的眼睛。無聲地凝視著一切。
5 逃脫不了的黑暗冰冷的金屬地面像吸盤一樣死死咬住我的腿，寒氣穿透工裝褲，
直刺骨髓。我癱在冷藏室門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只剩下劇烈的心跳在空曠的胸腔里瘋狂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黑暗中，
張伯那張模糊在幽綠微光里的臉，和他最后那句“你正式接任了”，如同淬毒的冰錐，
反復(fù)穿刺著我的意識。它們討厭新來的。它們討厭新來的。這句話不再是虛無的警告，
而是浸泡在冷藏室刺骨寒氣里的殘酷現(xiàn)實。那些穿透白布、密密麻麻睜開的灰白眼球，
此刻雖然閉上了，但那種被無數(shù)冰冷視線鎖定的、令人窒息的怨毒感，
如同烙印般灼燒著我的神經(jīng)。逃！必須離開這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全身的虛脫和恐懼。
我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笨拙得像一具剛被賦予生命的提線木偶。
雙腿軟得幾乎沒有知覺，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不受控制的顫抖。
我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那片死寂的黑暗，只憑著對門口方向那一點微弱綠光的本能感知，
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冷藏室那扇厚重的金屬門，此刻像地獄的閘門。
我用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去推它。冰冷堅硬的觸感傳來，
門紋絲不動?？謶炙查g攫緊心臟！難道……鎖死了？
“不……不……”絕望的嗚咽從我喉嚨里擠出來。我發(fā)瘋似的用肩膀去頂撞，用身體去撞擊！
“嘎吱——呀——”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門終于被我撞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比冷藏室內(nèi)更加陰冷的走廊空氣瞬間涌了進來，帶著塵埃和消毒水的味道，
此刻卻如同救命的氧氣。我像條瀕死的魚，拼命地從那條縫隙里擠了出去！“砰！
”門在我身后沉重地自動合攏，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我背靠著冰冷光滑的金屬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刀子般刮過喉嚨，
帶來一陣刺痛。冷汗早已浸透全身，濕冷的工裝緊貼著皮膚，
讓我感覺自己像剛從冰水里撈出來。走廊里慘白的燈光此刻顯得如此溫暖和安全。
我貪婪地呼吸著，試圖平復(fù)那顆快要跳出喉嚨的心臟。然而，就在我驚魂未定，
準備拖著灌了鉛的雙腿逃回值班室時，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見了——門縫。
冷藏室那扇厚重金屬門與門框之間的縫隙底部?？ㄖ稽c東西。
一小片……灰白色的……柔軟的……布料？那顏色和質(zhì)感，像極了覆蓋遺體的裹尸布！
它被死死地夾在門縫里，像一條企圖鉆出的、冰冷的蛞蝓尾巴！“呃！”我倒抽一口冷氣，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剛才……剛才有東西想跟出來？！是那些……那些東西？！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浪再次將我淹沒！我再也顧不上身體的疲憊和酸痛，
爆發(fā)出最后一絲力量，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
踉蹌著、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向走廊盡頭的值班室！“砰！”我狠狠撞開值班室的門，
反手用盡全身力氣將門關(guān)上，飛快地擰動門鎖！金屬鎖舌“咔噠”一聲扣緊的聲音，
此刻聽起來如同天籟。安全了……暫時安全了……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蜷縮起來，雙臂緊緊抱住自己，試圖止住那無法控制的、篩糠般的顫抖。
冷藏室里的恐怖景象，張伯那張在幽綠微光下詭異的臉，
門縫里那片灰白的布料……所有畫面在腦海里瘋狂閃回、重疊、放大，
幾乎要將我的理智撕裂?！班馈馈焙韲道锇l(fā)出壓抑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身體的劇烈顫抖才稍稍平復(fù)了一些，
只剩下心臟還在胸腔里沉重地、不規(guī)則地撞擊著。燈光。值班室昏黃的燈光。我需要光。
我掙扎著，用麻木的手腳支撐著身體，幾乎是爬到桌邊，扶著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
艱難地把自己拖了上去。冰冷的桌面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
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桌子中央——那張寫著十三條規(guī)則的暗紅色紙片，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
然而，就在我的目光落上去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比冷藏室里的低溫更甚，
猛地從腳底竄上頭頂！紙……變了！原本凝固的、如同干涸血跡的暗紅色字跡，
此刻……在昏黃的臺燈光下，竟然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濕潤的光澤！
仿佛剛剛被新鮮的血液重新描摹過一遍！那暗紅的色澤變得更加粘稠、更加刺目，
散發(fā)出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比之前濃郁了十倍不止！最恐怖的是第十三條！
那條被一大團暗紅色污漬完全覆蓋的規(guī)則！
那片污漬……那片曾經(jīng)凝固的、無法辨認的污漬……此刻，它邊緣的暗紅色，
正如同活物般極其緩慢地……向外暈染、擴散！像一滴濃墨滴入清水，
又像某種生物在紙上緩慢地滲出粘液！污漬的中央，似乎比之前更深、更粘稠了，
仿佛下面有什么東西正在蠕動，試圖破紙而出！“嘶……”我倒抽一口涼氣，猛地向后縮去，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心臟再次狂跳起來！這紙……這規(guī)則……是活的？！
它在變化？！因為我剛才……調(diào)回了溫度？！這個念頭帶來的恐懼，
甚至超過了冷藏室里那些睜開的眼睛！
規(guī)則不是寫在紙上的死物……它本身就是某種……活著的……詛咒？！
我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片不斷擴散的污漬上，喉嚨發(fā)緊。
張伯離開時那諱莫如深、充滿恐懼的眼神再次浮現(xiàn)——“別問……別想……更別去試。
”可這污漬在擴散！它在主動向我展示什么？引誘我？還是……警告？就在我驚疑不定，
全身的神經(jīng)都繃緊到極致時——“篤……篤篤……”極其輕微、極其緩慢的敲擊聲，
毫無預(yù)兆地響起。聲音的來源，是值班室那扇緊閉的、布滿灰塵的……小窗戶！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全身的汗毛倒豎！規(guī)則第三條！絕對不要開窗。無論室內(nèi)多么憋悶，
無論聽到窗外有任何聲音或看到任何景象。那敲擊聲……很輕，很慢，
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猶豫？試探？指節(jié)叩擊在布滿灰塵的玻璃上，
發(fā)出一種沉悶又帶著細微摩擦的聲響?！昂V……篤……篤……”它還在繼續(xù)！不緊不慢，
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耐心！是誰？！張伯？不可能！他離開時的背影那么決絕！
那些……東西？它們能到外面？！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石雕。
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窗戶。臺燈的光線只能照亮室內(nèi)，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仿佛一塊巨大的、吸光的黑絲絨幕布。玻璃窗上厚厚的灰塵，像一層渾濁的濾鏡，
隔絕了內(nèi)外的視線。我只能看到自己因恐懼而扭曲變形的倒影，映在骯臟的玻璃上。
“篤……篤篤……”敲擊聲停頓了一下，然后，變成了……刮擦聲。
一種指甲……或者某種更堅硬、更銳利的東西……在布滿灰塵的玻璃上緩慢刮過的聲音。
“吱……嘎……吱……嘎……”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像生銹的鋸子在鋸著骨頭。那聲音透過玻璃，穿透門板的阻隔，無比清晰地鉆進我的耳朵，
像冰冷的蟲子鉆進我的腦髓！不要看！規(guī)則說了不要開窗！不要回應(yīng)！我強迫自己低下頭，
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張正在“流血”的規(guī)則紙。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試圖用疼痛來對抗這無孔不入的恐懼和窺視感。
“吱……嘎……吱……嘎……”刮擦聲持續(xù)著，不依不饒。它仿佛知道我在里面。它在試探，
在尋找，在等待一個回應(yīng)……或著一個破綻。時間在恐懼中凝固、拉長。每一秒都是煎熬。
刮擦聲時斷時續(xù)，有時像是指甲無意識地劃過，有時又像是在……勾勒著什么？
我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桌面上，
在布滿灰塵的桌面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
終于……停了。窗外，重新歸于一片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我過度驚嚇下的幻聽。
但我緊繃的神經(jīng)沒有絲毫放松。那被窺視的感覺……依然存在！如同冰冷的蛛網(wǎng)，
粘稠地籠罩著整個值班室。我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頭，視線再次投向那扇小窗。
6 電話鈴聲的詛咒厚厚的灰塵上……似乎多了一些凌亂的、新鮮的劃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