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惡臭凝滯在空氣中，連風(fēng)都停止了流動。喪尸王掌心托著那片單薄的玫瑰花瓣，巨大的身軀如同被施了石化咒，渾濁的眼珠里翻涌著混沌的、難以名狀的情緒。它身后洶涌的尸潮也詭異地安靜下來，只有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困惑的低吼。
這短暫的死寂，是蘇軟軟唯一的生機。
她的大腦被恐懼凍結(jié)，身體卻在本能的驅(qū)使下做出了反應(yīng)——像被滾油燙到的蝦米，猛地向后蜷縮，手腳并用地向后蹭！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她的褲子和手掌，火辣辣的疼，卻遠不及被撕碎的恐懼來得尖銳。
樓上的霍凜，眼底最后一絲慵懶徹底褪盡，只剩下冰冷的計算和濃烈的興味。喪尸王的異樣只持續(xù)了短短幾秒。那片脆弱的花瓣從它巨大的指縫間飄落，它渾濁的眼珠重新被狂暴的饑餓占據(jù)，喉嚨里爆發(fā)出比之前更加憤怒的咆哮！它猛地低頭，巨大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那個讓它短暫失神的渺小獵物！
就是現(xiàn)在！
霍凜動了！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他沒有躍向預(yù)定的逃生點，而是如同捕食的夜梟，從破碎的窗口疾墜而下！
蘇軟軟絕望地閉緊了眼，預(yù)感到下一秒自己就會被那巨爪拍成肉泥。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耳邊炸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咔嚓”聲，還有濃稠液體濺開的黏膩聲響。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降臨，反而是一股強大的沖擊力撞得她向前撲倒。
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
霍凜如同神兵天降，穩(wěn)穩(wěn)地落在她身前一步之遙的地方。他剛剛落地，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右腿如同一條蓄滿力量的鋼鞭，帶著凌厲的風(fēng)聲，狠狠踹在喪尸王剛剛抓空、來不及收回的手腕上！那足以撕裂鋼板的力量，硬生生踹碎了喪尸王手腕處覆蓋的硬質(zhì)角質(zhì)層！
喪尸王發(fā)出一聲吃痛的狂吼，龐大的身軀踉蹌了一下。
但這短暫的阻攔，只夠霍凜做一件事。
他猛地轉(zhuǎn)身，動作快得蘇軟軟根本看不清。一只冰冷、帶著硝煙和血腥味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精準(zhǔn)地、毫不留情地攥住了蘇軟軟纖細(xì)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瞬間讓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
“??！”劇痛讓她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霍凜的眼神掃過她因疼痛而扭曲的小臉，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評估，像是在掂量一件意外收獲的、用途不明的工具。他薄唇微動，吐出的字眼帶著毫不掩飾的惡劣和命令：
“不想被撕碎當(dāng)點心，就給我閉嘴，跟上！”
話音未落，他手臂猛地發(fā)力，像拖拽一個輕飄飄的破布娃娃，將蘇軟軟整個人從地上粗暴地拽了起來！巨大的慣性讓她雙腳離地，眼前又是一陣發(fā)黑。
霍凜根本不管她是否能站穩(wěn)，攥著她的手腕，如同拖著一個累贅的行李，朝著與尸潮相反的方向——教學(xué)樓更深處、一片更加幽暗的廢墟走廊——疾沖而去！
“吼——?。?！”
身后，喪尸王徹底暴怒！被螻蟻戲弄的恥辱和手腕的劇痛點燃了它所有的兇性。它仰天發(fā)出一聲震得整棟樓都在簌簌掉灰的咆哮，邁開沉重如鼓的步伐，轟隆隆地追了上來！被短暫震懾的尸潮也再次沸騰，嘶吼著，瘋狂涌入教學(xué)樓！
“跑！跑?。 碧K軟軟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手腕的劇痛幾乎讓她麻木，肺部火辣辣地灼燒，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她不知道霍凜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下一秒就被他當(dāng)成新的誘餌丟出去，但此刻，被他拖著狂奔，竟是唯一的生路。
霍凜的速度快得驚人，即使在拖著一個累贅的情況下，依然在復(fù)雜、布滿障礙的廢墟走廊里靈活穿梭。他仿佛對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每一次轉(zhuǎn)折都精準(zhǔn)地避開倒塌的墻體或堆積如山的垃圾。
砰！他一腳踹開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門軸發(fā)出刺耳的呻吟。門后是一條更加狹窄、堆滿廢棄桌椅的通道。
“進去！”霍凜猛地將蘇軟軟往通道里一甩。
蘇軟軟被甩得一個趔趄，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后背生疼。她還沒喘過氣，就看到霍凜緊隨其后閃身進來，反手“哐當(dāng)”一聲將鐵門死死關(guān)上！門后立刻傳來沉重的撞擊聲和瘋狂的抓撓聲，伴隨著喪尸王暴怒的咆哮！鐵門劇烈地顫抖著，灰塵簌簌落下。
霍凜看都沒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他迅速從腰間摸出兩枚烏黑、閃著金屬冷光的圓柱體——手雷！他動作快如閃電，拔掉保險銷，在鐵門被撞開的瞬間，手臂肌肉賁張，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將兩枚手雷精準(zhǔn)地從門縫和旁邊一個破開的墻洞塞了出去！
“趴下！”他低喝一聲，自己也猛地俯身。
蘇軟軟幾乎是條件反射地?fù)涞乖诘兀p手死死捂住耳朵，緊閉雙眼。
“轟?。。?！轟?。。?！”
兩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幾乎同時響起！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碎石、金屬碎片和腥臭的肉塊狠狠撞擊在通道盡頭的墻壁上！整個通道都在劇烈搖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刺鼻的硝煙和更加濃烈的焦糊惡臭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撞擊聲和咆哮聲戛然而止。
蘇軟軟被震得頭暈耳鳴，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她顫抖著抬起頭，透過彌漫的煙塵，看到那扇鐵門被炸得嚴(yán)重變形，向內(nèi)凹陷，門縫被血肉和雜物死死堵住，暫時隔絕了外面的恐怖。
霍凜已經(jīng)站了起來，拍了拍作戰(zhàn)服上的灰塵，動作依舊帶著那股令人牙癢的優(yōu)雅。他走到變形的鐵門前，側(cè)耳聽了聽。外面只剩下零星的、虛弱的嘶吼和混亂的腳步聲，顯然剛才的爆炸重創(chuàng)了堵在門口的喪尸群，連喪尸王似乎也被暫時阻擋或擊傷了。
他這才轉(zhuǎn)過身，目光重新落在蜷縮在墻角、滿身塵土、小臉慘白、手腕一片青紫淤痕的蘇軟軟身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瞇起，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出土的、蒙塵的瓷器，帶著審視、探究，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掌控實驗對象般的興趣。
他緩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里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將蘇軟軟完全籠罩。每一步都像踩在蘇軟軟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他停在蘇軟軟面前，微微俯身。一股混合著硝煙、血腥和他自身某種冷冽氣息的味道強勢地侵入蘇軟軟的感官。他伸出兩根修長、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輕佻的力道，捏住了蘇軟軟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溫度的眼眸。
蘇軟軟被迫直視他，身體抖得像風(fēng)中的落葉，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死死咬著下唇不敢讓它掉下來。
“名字？”霍凜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像毒蛇吐信。
“蘇…蘇軟軟…”她顫抖著回答，聲音細(xì)若蚊吟。
“蘇軟軟…”霍凜玩味地重復(fù)了一遍，指尖在她下巴的淤痕上摩挲了一下，力道不輕，帶著一種評估物品質(zhì)感的意味?！皠偛?，那朵花，”他盯著她驚恐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你做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蘇軟軟拼命搖頭，巨大的恐懼讓她思維混亂，“我…我就摔倒了…手邊…碰到了花…它…它就掉了…”
“不知道？”霍凜眉梢微挑，眼底的興味更濃，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卻收得更緊，疼得蘇軟軟倒抽一口冷氣。“有意思。”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通道里格外瘆人?！耙粋€能讓‘喪尸王’停手的…小東西。”
他松開她的下巴，但那股冰冷的壓迫感并未消失。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像是在宣布一個不容置疑的決定。
“從現(xiàn)在起，你是我的人了，蘇軟軟。”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力，“你的命，你的作用，由我來定。在我搞清楚你那點‘小把戲’之前，最好別輕易死了?！?/p>
說完，他不再看她，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zhuǎn)身，走向通道更深處。那里似乎有一扇更加隱蔽、厚重的金屬門。
蘇軟軟癱軟在墻角，后背的冰冷墻壁都無法緩解她內(nèi)心的寒意。手腕的劇痛，下巴的刺痛，還有霍凜那如同看實驗品般的眼神，都讓她如墜冰窟。她成了他的“所有物”？一個需要研究的“小東西”？
霍凜在金屬門前停下，手指在旁邊的墻壁上快速按了幾下，似乎輸入了某種密碼或指令。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地向內(nèi)滑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里面透出微弱但穩(wěn)定的白光。
他側(cè)身進去，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跟上?；蛘吡粼谶@里喂喪尸。”
蘇軟軟看著門外通道盡頭那扇還在微微震動、不斷滲入污血的變形鐵門，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越來越近的嘶吼聲。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屈辱。她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撐起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跌跌撞撞地沖向那扇透著白光的金屬門。
在她沖進去的瞬間，金屬門在她身后無聲地、沉重地合攏，徹底隔絕了外面那個腐爛血腥的世界。
門內(nèi)，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四四方方的空間。墻壁是冰冷的金屬，頭頂是發(fā)出慘白光線的LED燈管。房間一角堆放著一些壓縮餅干、瓶裝水和醫(yī)療包的箱子，另一角放著幾個空的汽油桶?？諝饫飶浡鴻C油、灰塵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這里簡陋、冰冷，毫無生氣，但至少…暫時安全。
霍凜已經(jīng)隨意地靠在一個汽油桶上，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塊干凈的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把沾滿污血的匕首。鋒刃在燈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他抬眸，看著扶著門框、氣喘吁吁、狼狽不堪的蘇軟軟，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惡劣的弧度。
“歡迎來到你的臨時牢房，小實驗品。”他語氣輕佻，眼神卻像冰冷的探針，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和手腕上那圈刺目的青紫上。
“記住我的話，”他擦著匕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打在蘇軟軟脆弱的神經(jīng)上，“別死了。你的命，現(xiàn)在很值錢?！?/p>
他隨手將擦干凈的匕首插回腿側(cè)的刀鞘，動作利落。然后指了指房間角落一個鋪著薄薄一層灰塵的舊睡袋。
“自己處理傷口。那邊有水?！彼恼Z氣像是在吩咐傭人照顧一只新買的寵物貓，帶著施舍般的漫不經(jīng)心?！皠e指望我伺候你。在我需要你‘表演’之前，保持安靜，別礙事?！?/p>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她，仿佛她只是一個移動的擺設(shè)。他走到房間另一頭，背對著蘇軟軟坐下，似乎在閉目養(yǎng)神，又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蘇軟軟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安全帶來的短暫松懈瞬間被更深的冰冷取代。手腕的疼痛清晰地提醒著她剛才的粗暴對待，下巴被捏過的地方也隱隱作痛。角落里堆放的物資和水，此刻在她眼里非但不是救贖，反而像是一種冰冷的嘲諷。
她成了他的“實驗品”。
一個需要被研究、被利用、隨時可能被丟棄的“東西”。
在這個冰冷、狹窄、充滿機油味的金屬牢房里，她抱緊了自己冰冷的手臂，身體因為脫力和后怕而無法控制地顫抖著。眼淚終于無聲地滑落，砸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裂開一小點深色的痕跡。
她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