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風裹挾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濃郁的血腥氣，沉重地刮過巴達克的臉頰。
腳下的土地早已失去了本來的顏色，被一層厚厚的、黏膩的暗紅浸透，
如同某種巨大生物潰爛的內(nèi)臟。每一次落腳，這層血泥便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死死包裹住他的戰(zhàn)靴。視野之內(nèi)，只有斷壁殘垣在燃燒，扭曲的黑煙如同垂死掙扎的巨蟒，
翻滾著升向行星卡納沙那兩顆巨大而冰冷的紫色月亮。
空氣里充斥著一種徹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火焰貪婪舔舐殘骸的噼啪聲，
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單調(diào)地在廢墟間回響。任務(wù)完成了。
又一個種族在賽亞人的鐵蹄下化為了宇宙的塵埃，只留下這片焦土作為墓志銘。
巴達克抹了一把濺在臉頰上早已冷卻的血液，那黏膩的觸感讓他微微皺眉。
戰(zhàn)斗的狂熱早已消退，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感，
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他像一臺耗盡了燃料的戰(zhàn)爭機器，
沉默地踏過這片由自己親手制造的死亡之地，朝著臨時設(shè)立的通訊點走去。遠處，
他的幾個隊員——拉蒂茲、多多利亞、帕拉伽斯——正聚在一起，興奮地比劃著什么，
大概是炫耀著各自擊殺的數(shù)目，笑聲粗嘎刺耳，在這片死地中顯得格外不協(xié)調(diào)。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微弱、如同初生幼貓般的抽噎聲，極其突兀地鉆進了巴達克異常敏銳的耳朵。
聲音來自一堆由金屬殘骸和斷裂的晶體柱勉強堆疊成的縫隙里。巴達克停下腳步，
戰(zhàn)斗服的靴子踩碎了一塊焦黑的骨頭。他撥開幾根扭曲的金屬條，
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p隙深處，蜷縮著一團小小的、沾滿灰燼和血污的東西。
那是一個卡納沙人的嬰兒，脆弱得不可思議，被包裹在一件同樣破破爛爛的襁褓里。
它緊閉著眼睛，小小的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每一次細微的抽噎都像是耗盡了它全部的生命力。它那么小，那么脆弱，
暴露在這片由他親手制造的煉獄中，仿佛隨時都會被余燼或一陣風徹底抹去。巴達克的手，
那只剛剛輕易捏碎過無數(shù)卡納沙戰(zhàn)士頭顱的手，懸在了半空。
他體內(nèi)的賽亞人之血在無聲地咆哮，催促他完成最后的清除，碾碎這微不足道的殘渣。
一個指令般的冷酷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清除！這是命令！是賽亞人征服的準則！他的指尖，
甚至能感覺到能量即將凝聚的微顫?？赡俏⑷醯目蘼暎褚桓涞尼?，
極其精準地刺穿了那層由殺戮本能構(gòu)筑的堅硬外殼。他低頭凝視著那張布滿污垢的小臉，
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陌生的情緒，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悄然涌動了一下。僅僅一下，
卻足以讓那凝聚能量的微光瞬間熄滅。他彎下腰，動作略顯笨拙，
小心地避開了那些尖銳的金屬邊緣，用那布滿老繭、沾滿同類與異族鮮血的大手，
將這個小小的生命體從死亡的巢穴里托了出來。嬰兒在他掌心顯得更小了，溫熱而脆弱，
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它似乎感覺到了某種安全的暖意，抽噎聲奇跡般地微弱下去。
“巴達克隊長！磨蹭什么？”多多利亞粗魯?shù)暮奥晱牟贿h處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狐疑，
“找到什么值錢玩意兒了？”巴達克沒有回頭，
下自己披風一角——那深色的布料同樣浸透了血污——將這個小小的幸存者裹得更嚴實了些，
然后面無表情地塞進了自己戰(zhàn)斗服胸甲內(nèi)側(cè)一個相對安全的空間里。
嬰兒的體溫隔著冰冷的金屬甲片傳來，微弱卻頑強。“沒什么，一塊沒燒干凈的垃圾。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硬，聽不出任何波瀾，大步走向通訊點，
將那點微弱的心跳和溫度緊緊捂在胸前。---通訊屏幕亮起，
貝吉塔行星特有的、帶著冰冷金屬質(zhì)感的背景光瞬間充斥了狹小的臨時指揮艙。屏幕那頭，
父親蓋亞那張飽經(jīng)風霜、線條如同刀劈斧鑿般的臉占據(jù)了大部分空間。
他端坐于象征長老權(quán)威的石座之上，背后是粗獷的巖石墻壁和燃燒的火炬。
蓋亞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即便隔著遙遠的星海，也帶著一種能刺穿靈魂的審視力量，
精準地落在巴達克臉上，掃過他戰(zhàn)斗服上那些尚未干涸的深褐色血漬，最后，
似乎在他胸前那個不自然的、微微鼓起的地方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叭蝿?wù)報告。
”蓋亞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裹著砂礫，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不是詢問，
而是命令。“行星卡納沙，抵抗力量清除完畢?！卑瓦_克挺直脊背，聲音平板無波，
如同在念誦一份冰冷的清單，“主要城市及軍事要塞已摧毀。成年個體殲滅率，99.7%。
”他精準地報出數(shù)據(jù)，目光直視屏幕，卻巧妙地避開了父親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胸甲內(nèi)側(cè)，那個小小的生命安靜地蜷縮著，仿佛陷入了沉睡?！昂芎?。
”蓋亞的聲音里聽不出絲毫贊許，只有對效率的認可，如同在評價一把打磨鋒利的刀，
“殘余處理干凈了嗎？任何微小的火種，都可能在未來燎原。尤其是幼崽。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兩個字的語氣，眼神變得更加幽深，如同兩道探照燈，牢牢鎖住巴達克。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巴達克的脊椎悄然爬升。他感覺父親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戰(zhàn)斗服，
落在了那個被他體溫焐熱的小小包裹上。他維持著表面的鎮(zhèn)定，
下頜的線條卻不易察覺地繃緊了?！八猩盘柧严?。戰(zhàn)場清理完畢?！彼貜偷?，
聲音沒有絲毫起伏。蓋亞沉默了幾秒，那沉默像冰冷的鐵砧壓在巴達克心頭。
屏幕上的老人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陡增，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冷酷的弧度?！鞍瓦_克，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鋼釘，“告訴我，一個戰(zhàn)士最大的恥辱是什么？
”巴達克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他當然知道答案，
那是烙印在每一個賽亞人靈魂深處的鐵律：“怯懦，背叛，對敵人……施舍憐憫。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看來你還沒完全忘記！”蓋亞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雷霆般的怒意，在狹小的艙室內(nèi)炸開，“那你告訴我，
當你面對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卡納沙幼崽時，你心中閃過的，是什么？！
”他猛地一拍石座扶手，發(fā)出沉悶的巨響，震得通訊屏幕似乎都晃動了一下，
“是戰(zhàn)士的榮耀？還是……你那該死的、不該存在的軟弱？！
”一股血氣猛地沖上巴達克的頭頂，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
父親的斥責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靈魂深處那個剛剛萌生便被壓抑的角落。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像一柄繃緊的標槍，準備迎接更猛烈的風暴?！盎卮鹞?！
”蓋亞的怒吼如同實質(zhì)的沖擊波?！笆恰菓?zhàn)士的判斷！”巴達克幾乎是吼了出來，
聲音因壓抑的憤怒和一種莫名的委屈而微微顫抖，
他強迫自己迎上父親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一個瀕死的幼崽，毫無威脅！
不值得浪費一顆能量彈！它的存在與否，對賽亞人的征服毫無意義！”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胸甲內(nèi)側(cè)，那個沉睡的小生命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驚動，
發(fā)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夢囈般的嚶嚀。這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通訊的電流聲淹沒，
但巴達克卻聽得清清楚楚，像一根細針扎在心上。通訊屏幕那端，
蓋亞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陰鷙，如同暴風雨前凝聚的烏云。他沒有再咆哮，
但那極致的冰冷和失望，比任何怒吼都更讓巴達克窒息。蓋亞緩緩地靠回石座，
臉上的怒意沉淀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寒霜。他盯著巴達克，
仿佛在看一個沾染了致命污穢的陌生人?！昂翢o意義？”蓋亞的聲音陡然壓低了，
卻蘊含著更可怕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巴達克，
你的心……正在被那些低等種族的軟弱所污染。你是我蓋亞的兒子，是賽亞人長老的后裔！
你的血管里流淌的，是征服與毀滅的血液！不是憐憫！”他深吸一口氣，
那氣息仿佛來自極寒的深淵，“記住今天的恥辱。這種‘毫無意義’的軟弱念頭，
如果再讓我發(fā)現(xiàn)一次……”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威脅如同無形的枷鎖，
瞬間勒緊了巴達克的脖頸。通訊屏幕猛地暗了下去，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黑暗和蓋亞最后那冰錐般的眼神，深深地烙印在巴達克的視網(wǎng)膜上。
臨時指揮艙內(nèi)只剩下儀器運轉(zhuǎn)的微弱嗡鳴。巴達克僵立著，
緊握的雙拳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胸甲內(nèi)側(cè)，那微弱的心跳和體溫，
此刻卻像一塊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皮膚，也灼燒著他那顆剛剛被父親斥為“污染”的心。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屬控制臺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留下一個清晰的凹痕。
那嬰兒似乎被驚動，再次發(fā)出一聲細弱的嗚咽。巴達克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拳頭，
那上面沾滿了異族的血污，也映出了他眼中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惘和掙扎。
---貝吉塔行星巨大的重力訓練場內(nèi)，
空氣被沉重的擊打聲和能量碰撞的爆鳴撕扯得扭曲變形。巴達克赤裸著上身，
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在模擬恒星光源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戰(zhàn)爭機器，一次次沖向?qū)γ婺莻€由高強度合金鑄造的戰(zhàn)斗傀儡。
每一次揮拳都凝聚著爆炸性的力量，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在傀儡堅固的裝甲上，
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咚！咚！”巨響，留下一個個清晰的凹陷。
汗水順著肌肉虬結(jié)的背脊蜿蜒流下，滴落在滾燙的地板上，瞬間蒸騰起細小的白煙。
訓練場邊緣的觀察廊上，一個身影安靜地佇立著。萊拉穿著實驗室常見的白色研究服，
與這充斥著原始暴力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她身姿纖細，黑色的長發(fā)在腦后松松挽起，
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脖頸。她手里拿著一個平板數(shù)據(jù)終端，
目光卻并未停留在那些跳動的戰(zhàn)斗數(shù)值上，而是專注地、帶著一種近乎研究者的冷靜與好奇，
凝視著場內(nèi)那個如同風暴核心般的男人。她的眼神清澈，像未被污染的山泉，
沒有賽亞人女性常見的狂野與侵略性，卻有著一種穿透表象的寧靜力量。
巴達克一次全力沖撞，將戰(zhàn)斗傀儡狠狠摜在能量護壁上，
巨大的沖擊力讓整個訓練場都微微一震。他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如同風箱般起伏，
這才注意到觀察廊上的人影。他停下動作，轉(zhuǎn)過身，汗水順著額發(fā)滴落，
眼神中未褪盡的狂暴戾氣在接觸到萊拉目光的瞬間，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撫過，
竟奇異地沉淀下來幾分。“人類？”巴達克的聲音依舊帶著訓練后的粗糲沙啞，
眉頭習慣性地皺起。
他對這些被弗利薩軍團“收集”來的、手無縛雞之力的科學家群體向來缺乏好感，
認為他們脆弱得像實驗室里的玻璃器皿。萊拉并未因他的態(tài)度而退縮，反而向前走了幾步，
隔著透明的能量屏障，目光坦然地對上巴達克那雙如同熔巖般翻涌的暗紅色眼睛?！叭R拉，
巴達克先生?！彼穆曇羟遒椒€(wěn)，像敲擊在某種純凈的晶體上，
“弗利薩大人指派我來協(xié)助進行一項……關(guān)于賽亞人極端環(huán)境下生理耐受閾值的研究。
”她揚了揚手中的數(shù)據(jù)板，屏幕上正快速滾動著巴達克剛才訓練時身體各項指標的數(shù)據(jù)流。
“研究？”巴達克嗤笑一聲，隨手抹去下巴上的汗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用那些弱小的儀器，來測量賽亞人的力量？”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fā)出咔咔的輕響，
像是在展示自己這具完美的戰(zhàn)斗軀殼?！傲α浚⒎侵挥写輾б环N表現(xiàn)形式，巴達克先生。
”萊拉的聲音依舊平靜，目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越過他虬結(jié)的肌肉，
看到他體內(nèi)奔流的血液和能量，“比如您剛才的第十七次爆發(fā)性沖刺，
肌肉纖維的撕裂程度達到了臨界點，但您的能量核心卻異常穩(wěn)定，
甚至……在主動修復那些損傷。這很有趣，它打破了‘純破壞性導向’的某些理論模型。
”她低頭在數(shù)據(jù)板上快速點了幾下，調(diào)出一組復雜的波形圖，“看，就是這里。您的身體，
似乎在痛苦中尋找著一種……更高的效率？一種破壞與再生的微妙平衡？
這更像是一種……進化？”萊拉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巴達克心中激起了一圈圈陌生的漣漪。他習慣了別人對他力量的恐懼或贊嘆，
卻從未有人用這種近乎剖析本質(zhì)的、冷靜到冷酷的語氣，
將他引以為傲的戰(zhàn)斗本能拆解成數(shù)據(jù)和“效率”、“平衡”這樣的詞匯。
更讓他心頭微震的是“進化”這個詞。賽亞人追求的是純粹的、壓倒性的毀滅力量，
進化的終點是超級賽亞人的傳說，是毀滅星辰的力量。而眼前這個人類女人，
卻似乎在暗示另一種可能性？他沉默著，銳利的目光審視著萊拉。她看起來如此脆弱，
卻敢直視他眼中未散的戾氣，用那些冰冷的儀器和數(shù)據(jù)，試圖解讀他體內(nèi)燃燒的賽亞人之魂。
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感攫住了他。不是征服欲，也不是毀滅欲，
更像是一種……被看穿本質(zhì)的警惕，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這個弱小存在竟敢“解讀”他的荒謬興趣?！捌胶?？
效率？”巴達克重復著這兩個詞，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賽亞人的力量，
只為毀滅而生。”他像是在重申鐵律，又像是在試探她的反應(yīng)。萊拉迎著他的目光，
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畏懼，只有純粹求知者的光芒。“或許吧。
但毀滅本身，是否也能孕育新的秩序？就像超新星的爆發(fā)，誕生新的元素和……生命？
”她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蘊藏著宇宙的奧秘，輕輕落在他身上，“您的身體，
似乎正在告訴我一個更復雜的故事?！卑瓦_克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她。
訓練場頂部的模擬光源將萊拉的身影勾勒得清晰而單薄，
她白色的研究服在充滿汗味和金屬氣息的空間里，像一片突兀的、潔凈的云。
他胸中那股因高強度訓練而沸騰的殺戮欲望，在萊拉平靜的注視和那些冰冷的數(shù)據(jù)面前，
竟奇異地、一點一點地沉淀下去。一種陌生的、近乎困惑的平靜感，
開始在他那顆只為戰(zhàn)斗而生的心臟里，悄然彌漫開來。---“這是……什么？
”巴達克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壓抑感。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萊拉遞過來的平板屏幕上。那上面不是冰冷的數(shù)據(jù)曲線，
而是一張張觸目驚心的照片：被賽亞人掃蕩過的行星焦土上，
無數(shù)幼小的、扭曲的焦黑尸骸堆積如山，
空洞的眼窩絕望地望向天空；一個年邁的異族老者緊緊抱著懷中早已死去的孩子，
干枯的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悲痛；一個失去雙腿的孩童在廢墟中爬行，
身后拖出長長的血痕……這些圖像無聲地控訴著賽亞人引以為傲的“征服”背后，
那被刻意忽視、被視作理所當然的、令人窒息的殘酷真相。萊拉站在他面前，
實驗室柔和的燈光映照著她略顯蒼白的臉。她的眼神不再是初見時的純粹求知，
而是充滿了沉重的悲傷和一種近乎悲憫的堅定?！斑@是‘征服’的另一面，巴達克。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巴達克心上，“你看過的報告，
永遠只有冰冷的‘殲滅率’和‘資源估值’。
但你看不到這些……你看不到生命被碾碎時的樣子?！卑瓦_克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堅硬的合金平板邊緣深深硌進他的掌心。他體內(nèi)的賽亞人之血在咆哮，
一個聲音在吶喊：這是弱者的哀嚎！是失敗者的必然結(jié)局！我們是強者！是宇宙的掠食者！
但另一個聲音，一個更加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著屏幕上那些空洞絕望的眼窩、那些凝固的淚水、那些稚嫩軀體上可怕的創(chuàng)傷……反復回蕩。
他想起了卡納沙星那個被他塞進胸甲的嬰兒，那微弱的心跳和體溫。
那心跳和眼前照片上死寂的幼小胸膛，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八麄儭趿?。
”巴達克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試圖用種族的鐵律來武裝自己動搖的心防，
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弱肉強食，宇宙的法則?！薄叭跞鈴娛?？
”萊拉上前一步，清澈的目光直視巴達克眼中翻涌的掙扎，“那貝吉塔行星呢？
我們這些‘被收集’的科學家呢？在弗利薩眼中，我們難道不是更弱的‘肉’？
賽亞人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弗利薩的絕對武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冰錐，精準地刺破了賽亞人驕傲的外殼，“巴達克，力量，
真的只有用來毀滅這一條路嗎？看看這些……”她的手指劃過屏幕上的悲慘影像，
“當毀滅成為唯一的意義，我們和被毀滅者，又有什么本質(zhì)的區(qū)別？
都只是……暴力循環(huán)中的一環(huán)罷了。”“閉嘴！”巴達克猛地低吼一聲，
像一頭被刺痛要害的困獸。他一把奪過平板，看也不看，狂暴的能量瞬間在掌心匯聚、爆發(fā)！
“滋啦——砰！”堅硬的合金平板被炸得四分五裂，電子元件冒著青煙散落一地。
細小的碎片甚至擦過萊拉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她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后退，
只是抬手輕輕擦去那道血痕，清澈的眼睛依舊平靜地看著他，
那平靜中蘊含著一種讓巴達克感到窒息的力量。實驗室里一片狼藉，
只剩下能量過載后空氣電離的微弱焦糊味和電子元件燒毀的刺鼻氣味。巴達克劇烈地喘息著，
看著自己那只剛剛制造了又一次小型毀滅的手。掌心殘留著灼熱感，
還有幾片平板鋒利的碎片深深扎進了皮膚，滲出細小的血珠。那微弱的刺痛感，
卻遠不如萊拉那平靜的目光和臉頰上那道血痕帶來的沖擊強烈。他毀掉了證據(jù)，
卻無法毀掉那些圖像在他腦海中烙下的印記，更無法毀掉萊拉話語中那冷酷的邏輯。
弱肉強食……那么賽亞人，在弗利薩的陰影下，又是什么？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如同深海的暗流，悄然裹住了他的心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賽亞人賴以生存的、堅信不疑的毀滅信條，
其根基正在萊拉平靜的質(zhì)問下，劇烈地晃動、崩塌。他看著萊拉臉頰上那道微小的血痕，
那是他失控的力量留下的印記——和他剛剛毀掉的照片上那些傷痕，何其相似。
---長老會議廳的穹頂高聳而壓抑，由巨大的黑色巖石直接開鑿而成，
粗糙的巖壁上鑲嵌著冰冷的發(fā)光礦石，投射下?lián)u曳不定的慘綠光芒，
將廳內(nèi)眾人扭曲的影子拉長、晃動，如同蟄伏的鬼魅?？諝饽氐萌缤瑢嵸|(zhì)，
彌漫著巖石的冰冷、汗液的微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血腥與衰敗的氣息。
這里本該是貝吉塔行星權(quán)力的核心，此刻卻更像一座巨大的石墓。
弗利薩的影像懸浮在廳堂中央的巨型投影水晶上。
那矮小的身軀包裹在華麗而冰冷的戰(zhàn)斗艙中，
猩紅的復眼閃爍著貓科動物般慵懶而殘忍的光芒。他用一種近乎詠嘆的優(yōu)雅腔調(diào)，
著賽亞人一族的死刑：“……鑒于貝吉塔行星近期頻繁出現(xiàn)的、令人遺憾的‘不穩(wěn)定因素’，
以及某些個體對軍團忠誠度的……微妙變化，本人認為，賽亞人這一種族的歷史使命，
已經(jīng)圓滿完成了?！彼⑽⑼崃送犷^，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令人骨髓凍結(jié)的笑容，
“為了宇宙的和平與整潔，是時候進行必要的‘清理’了。諸位，
請安心地……化為星辰的塵埃吧。這將是你們最后的、微不足道的貢獻?！庇跋裣?，
只留下弗利薩那虛偽的、帶著死亡氣息的笑容殘影，烙印在每一個賽亞人長老的視網(wǎng)膜上。
死寂。絕對的死寂籠罩了巨大的石廳。隨即，如同滾燙的油鍋中滴入了冷水，
瞬間爆發(fā)出狂怒的咆哮！“弗利薩！這個卑劣的蟲子！”“他竟敢！
我們?yōu)樗鞣藷o數(shù)星系！”“開戰(zhàn)！立刻集結(jié)所有戰(zhàn)士！讓他見識賽亞人的怒火！
”“殺了他！把他的頭顱掛在貝吉塔星最高的塔尖上！”長老們，
這些曾經(jīng)指揮大軍屠戮星球的老人，此刻個個須發(fā)戟張，目眥欲裂。
狂暴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從他們衰老卻依然蘊含著可怕力量的身軀中溢出，
在石廳內(nèi)激蕩、碰撞，震得穹頂簌簌落下灰塵?？諝庖蚋邷囟で冃危?/p>
慘綠的光芒被染上了一層暴戾的紅。復仇的火焰在他們眼中熊熊燃燒，
那是被背叛的野獸最原始的憤怒。就在這片幾乎要將理智徹底焚毀的狂怒風暴中心，
長老蓋亞緩緩從他那象征著最高權(quán)力的石座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沉穩(wěn)，
帶著一種千錘百煉的沉重感。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樣咆哮，只是抬起一只手。
那只布滿老繭和疤痕的手，仿佛擁有無形的魔力，
瞬間讓整個石廳內(nèi)狂暴的能量亂流和震耳欲聾的怒吼聲平息下去大半。
所有憤怒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蓋亞環(huán)視全場，那張飽經(jīng)風霜、如同巖石雕刻的臉上，
沒有任何恐懼，也沒有被背叛的狂怒，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冰冷的肅穆。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映照著搖曳的綠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混亂，
望向了某個早已注定的終點。“憤怒？”蓋亞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悶雷滾過石廳，
清晰地壓過所有嘈雜，“憤怒改變不了弗利薩的決定，也改變不了我們即將到來的命運。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塊砸在地上，“弗利薩，他從未信任過我們。
我們在他眼中，從來都只是好用但必須時刻提防的……猛犬。當猛犬的獠牙開始顯露，
或者有了一絲溫順的跡象，就是它被處決的時候?！彼脑捳Z冰冷而殘酷，
像一盆冰水澆在燃燒的炭火上，讓長老們眼中的怒火瞬間凝固，
繼而轉(zhuǎn)化為一種更深的、帶著絕望的寒意?！疤油觯俊鄙w亞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
帶著戰(zhàn)士的驕傲和對怯懦的極致輕蔑，“躲藏到宇宙的哪個角落？像老鼠一樣茍延殘喘？
然后呢？讓賽亞人最后的血脈，背負著逃亡者的恥辱，在無盡的恐懼和躲藏中逐漸消亡？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戰(zhàn)鼓擂響，“不！我們是賽亞人！我們的血脈里，
刻著戰(zhàn)斗與征服的宿命！生，為戰(zhàn)而生！死，亦當為戰(zhàn)而死！在戰(zhàn)斗中燃燒殆盡，
在毀滅敵人的同時走向自身的毀滅——這才是賽亞人的榮耀！
這才是我們一族的……最終歸宿！”“弗利薩想要毀滅我們？”蓋亞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決絕和殉道般的狂熱，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那注定的毀滅，
“那就讓他來吧！用我們所有人的血與骨，用整個貝吉塔行星的殘骸，
在他那完美的‘清理計劃’上，刻下最深的一道傷痕！讓宇宙記住，賽亞人，是站著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