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我捕捉到那絲詭異響動的同一瞬間，一種如同被毒蛇盯上般的、冰冷刺骨的危機(jī)感，猛地攫住了我的心臟！我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班長！西北邊！懸崖那邊！有動靜！！”我?guī)缀跏敲摽诙?，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尖銳，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的喊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驚醒了所有緊繃著神經(jīng)的戰(zhàn)士！
老王班長猛地轉(zhuǎn)過頭，眼神銳利如刀，死死地盯住西北方向那片籠罩在黑暗中的區(qū)域，同時低吼道：“什么動靜？！看清楚了沒有？！”
“沒……沒看清楚！太黑了！但是……絕對有聲音！是……是石頭滾落和……好像還有金屬摩擦的聲音！”我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心臟狂跳不止。
負(fù)責(zé)警戒那個方向的兩名戰(zhàn)士，此刻也緊張地端起了槍，但顯然他們之前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其中一個有些遲疑地說道：“班長……我……我沒聽到什么啊？會不會……是風(fēng)吹的，或者是……是野獸？”
“放你娘的屁！這種時候哪來的野獸？！”老王班長顯然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立刻做出了判斷，“所有人！注意西北方向！機(jī)槍！機(jī)槍調(diào)過去！準(zhǔn)備照明彈！”
命令被迅速執(zhí)行。那挺僅存的、作為我們主要支撐火力的輕機(jī)槍，立刻被調(diào)轉(zhuǎn)槍口，對準(zhǔn)了西北方向那片漆黑的區(qū)域。一個戰(zhàn)士也手忙腳亂地拿出了一顆照明彈，裝填進(jìn)了槍掛榴彈發(fā)射器。
然而，就在我們這邊剛剛做出反應(yīng)，陣腳微動之際——
異變陡生！
不是從西北方向！
而是從我們正前方！以及側(cè)翼的幾個防御死角！
“噗！噗！噗！”
幾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氣槍發(fā)射般的悶響，幾乎被夜風(fēng)的聲音所掩蓋！
緊接著，守在最前沿工事里的幾個戰(zhàn)士，幾乎同時發(fā)出了一聲短促的悶哼，然后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般，軟軟地倒了下去！無聲無息！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
消音武器？！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腦子里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敵襲！?。 崩贤醢嚅L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反應(yīng)了過來，發(fā)出了驚駭欲絕的嘶吼！
但已經(jīng)晚了！
就在我們大部分注意力被吸引到西北方向的那一刻，真正的威脅，如同潛伏在黑暗中最致命的毒蛇，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從我們防御的正面和側(cè)翼，發(fā)動了突襲！
“噠噠噠！”
“咻咻！”
帶著消音器的沖鋒槍發(fā)出的、低沉而又急促的點射聲，以及某種近乎無聲的、弩箭或者吹箭破空的聲音在黑暗中驟然響起！
幾個剛剛站起來、試圖調(diào)轉(zhuǎn)槍口的戰(zhàn)士，立刻如同割麥子般倒了下去！
“臥倒！快臥倒??！”老王班長嘶吼著，將身邊一個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戰(zhàn)士撲倒在地！
我也本能地將身體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工事壁后面，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媽的！中計了！剛才西北方向的動靜，根本就是個幌子！是敵人故意制造出來吸引我們注意力的！他們真正的突襲方向，是在我們自以為防御穩(wěn)固的正面！
而且，這次來的敵人，絕對不是白天那些只會人海沖鋒的普通越南兵！他們的戰(zhàn)術(shù)極其刁鉆！行動悄無聲息！武器裝備也明顯不同！
是特工！絕對是越軍的特工小分隊！那些在夜色和叢林里如同鬼魅般的家伙！可能就是我們在黃連山遭遇過的那種，甚至……是更精銳的“達(dá)貢”部隊？！
“照明彈！快放照明彈??！”老王班長躲在掩體后面，聲嘶力竭地吼道。
負(fù)責(zé)發(fā)射照明彈的那個戰(zhàn)士，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無聲的殺戮嚇懵了，哆哆嗦嗦地半天才把槍舉起來。
“咻——嘭！”
一顆慘白色的照明彈，拖著長長的尾焰，終于掙扎著升上了半空！
刺眼的白光瞬間撕裂了濃重的黑暗，將整個312高地主峰短暫地照亮！
借著這短暫的光明，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就在我們前方的工事和彈坑之間，不知何時已經(jīng)多出了十幾個穿著黑色緊身衣、臉上涂著油彩、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手里的武器正無情地收割著我們暴露出來的、或者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的戰(zhàn)士的生命！
他們的目標(biāo)非常明確，似乎并不是要全殲我們，而是……在尋找什么？！有好幾個人影，正快速地朝著那個被炸塌的指揮所廢墟，以及之前堆放尸體（尤其是軍官尸體）的區(qū)域摸去！
難道……他們真的是沖著那本筆記本來的？！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我！
“打！給老子狠狠地打??！”老王班長也看清了形勢，他從掩體后猛地躍起，端著沖鋒槍，朝著那些黑影瘋狂地掃射！
幸存的戰(zhàn)士們，也被這殘酷的現(xiàn)實逼到了絕境！求生的本能和同伴慘死的憤怒，讓他們忘記了恐懼，紛紛從掩體后抬起頭，用手里僅有的武器，朝著那些如同鬼魅般的敵人猛烈還擊！
槍聲！爆炸聲！吶喊聲！慘叫聲！再次響徹了整個峰頂！
這一次，戰(zhàn)斗變得更加混亂，更加血腥！
照明彈的光芒很快就熄滅了，峰頂再次陷入黑暗。只有槍口噴吐的火舌，如同地獄的磷火般，在黑暗中跳躍、閃爍，短暫地照亮一張張因為恐懼、憤怒和殺戮而扭曲的臉龐。
敵我雙方的士兵，在黑暗中，在狹窄的工事里，在布滿尸體的彈坑間，展開了最原始、最野蠻、最令人窒息的近距離搏殺！
我躲在一塊巨大的水泥塊后面，不斷地朝著記憶中敵人可能出現(xiàn)的位置開火。黑暗中，我根本無法瞄準(zhǔn)，只能憑著感覺射擊。子彈殼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芈湓谀_邊，槍管燙得驚人。
突然，我感覺背后一陣惡風(fēng)襲來！多年戰(zhàn)場生涯磨練出的本能讓我想都沒想，猛地往前一個翻滾！
“噗嗤！”一聲！
一把鋒利的匕首，幾乎是貼著我的后背，深深地插進(jìn)了我剛才倚靠的水泥塊旁邊的泥土里！
我驚出一身冷汗！回頭一看，一個同樣穿著黑色緊身衣、如同獵豹般矯健的黑影，正無聲無息地站在我剛才的位置！他手里還保持著前刺的姿勢，見一擊不中，立刻抽出匕首，再次朝著地上的我猛撲過來！動作快如閃電！
媽的！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簡直就是暗夜里的殺戮機(jī)器！
來不及舉槍！也來不及躲閃！
在匕首那冰冷的寒光即將刺入我胸膛的瞬間！我?guī)缀跏窍乱庾R地，猛地抬起手中的56半步槍，不是用槍口，而是用整個槍身，狠狠地向上格擋！
“當(dāng)！”一聲脆響！匕首和槍身碰撞在一起，迸濺出點點火星！巨大的力量震得我手臂發(fā)麻，步槍差點脫手！
但這也為我爭取到了極其寶貴的一剎那！
我猛地抬起右腿，用膝蓋狠狠地撞向?qū)Ψ降男「梗⊥瑫r左手松開步槍，閃電般地抓向?qū)Ψ轿罩笆椎氖滞螅?/p>
對方顯然沒想到我會反抗得如此激烈，被我的膝撞頂?shù)脨灪咭宦?，動作稍微一滯?/p>
就是現(xiàn)在！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同時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間——那里，還掛著我最后一枚手榴彈！
我飛快地拔掉保險銷，將光溜溜的、冰冷的手榴盤塞進(jìn)了那個特工的懷里！然后猛地將他往旁邊奮力一推！同時自己則像條泥鰍一樣，手腳并用地朝著相反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翻滾出去！
“轟——！??！”
一聲沉悶而又劇烈的爆炸！
我感覺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狠狠撞中！整個人都被巨大的氣浪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泥地里，摔得我眼冒金星，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耳朵里更是嗡嗡作響，什么也聽不見了！
我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掙扎著抬起頭。
借著遠(yuǎn)處另一顆升起的照明彈的慘白光芒，我看到剛才那個偷襲我的越軍特工，已經(jīng)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只剩下一些破碎的肢體和黑色的布料殘片……
又……又活下來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劫后余生的劇烈心跳和渾身散架般的疼痛。
照明彈再次熄滅，黑暗重新籠罩。
但剛才那場短暫而殘酷的搏殺，似乎也給了其他幸存的弟兄們喘息和反擊的機(jī)會。槍聲逐漸變得稀疏起來，那些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似乎也察覺到了我方抵抗的激烈程度遠(yuǎn)超他們的預(yù)期，或者他們已經(jīng)達(dá)到了某種目的，開始如同潮水般，悄無聲息地向后退去。
“他們……他們撤了？”有人顫抖著聲音問道。
“別……別大意！小心他們殺回馬槍！”老王班長喘著粗氣，警惕地喊道。
過了好一會兒，周圍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fēng)聲和傷員痛苦的呻吟聲。那些如同噩夢般的黑影，真的消失了。
我們……我們竟然打退了這幫鬼魅般的敵人？！
所有幸存下來的人，都如同虛脫了一般，癱倒在各自的掩體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剛剛從地獄的邊緣爬回來。
天，似乎快要亮了。東方的天際線，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的光芒。
老王班長掙扎著爬起來，開始清點人數(shù)。
這一次，結(jié)果更加殘酷。
包括我在內(nèi)，還能喘氣的，只剩下……五個人了！而且，人人帶傷！老王班長胳膊中了一槍，另一個戰(zhàn)士腿部被彈片劃傷，還有一個更是胸口中彈，呼吸微弱，眼看就活不成了。
“媽的……這幫狗日的……到底是什么人？！”老王班長看著滿地的尸體狠狠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睛里充滿了憤怒和一種深深的困惑。
我也掙扎著爬起來，走到那個被炸毀的指揮所廢墟附近。我看到，那幾個越軍軍官的尸體，明顯被人翻動過，口袋都被掏空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他們是在找東西！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本硬邦邦的、沾滿了血污和泥土的越南筆記本。它還在！萬幸！剛才混亂中沒有丟失！
難道……他們要找的，就是這個？！
這個念頭，讓我不寒而栗！
我借著微弱的晨曦，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筆記本。經(jīng)過剛才的劇烈搏斗和爆炸沖擊，本子已經(jīng)有些破損，封皮上沾染了更多不知是誰的血跡。
我顫抖著手，翻開筆記本。里面的越南文字我依舊看不懂，但我的目光，卻立刻被其中幾頁上用紅色鉛筆畫出的、極其潦草卻又重點標(biāo)記的符號和箭頭吸引了！
其中一頁上，畫著一個極其簡單的、類似閃電或者說“Z”字形的符號！這個符號旁邊，還用箭頭指向了筆記本后面附帶的一張極其簡陋的、手繪的地圖！地圖上，標(biāo)注著我們現(xiàn)在所在的312高地，而在高地的北側(cè)，靠近懸崖峭壁的地方，赫然畫著一個……山洞的入口標(biāo)記？！ 而且那個入口標(biāo)記旁邊，同樣畫著那個“Z”字形符號！
這個符號……這個符號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我努力地在混亂的記憶中搜索著……
對了！黃連山！
在黃連山迷失的時候，有一次我們躲避在一個廢棄的、據(jù)說是當(dāng)?shù)厣贁?shù)民族祭祀用的山洞里，我好像就在洞壁的深處，看到過類似的、用某種顏料繪制的、已經(jīng)有些模糊的符號！當(dāng)時我沒在意，以為只是普通的涂鴉！
難道……這個符號，和這個山洞，有什么特殊的聯(lián)系？！
而那幫神秘的越軍特工，他們費(fèi)盡心機(jī)，甚至不惜發(fā)動如此慘烈的夜襲，就是為了找到這個筆記本，或者說，找到通往那個山洞的秘密？！
那個山洞里，到底隱藏著什么？！
就在這時，山下，再次傳來了敵人集結(jié)的號角聲和吶喊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瘋狂！顯然，經(jīng)過一夜的失敗，敵人準(zhǔn)備在天亮之后，發(fā)動更大規(guī)模的、志在必得的總攻了！
而我們，只剩下最后五個人，傷痕累累，彈藥匱乏……
老王班長拖著受傷的胳膊，走到我身邊，看著我手里的筆記本，又看了看遠(yuǎn)處那個被標(biāo)記的山洞方向。
“小子……”他聲音嘶啞地問道，“那本子上……到底畫了些啥？”
我指著那個山洞標(biāo)記和“Z”字符號，把我剛才的發(fā)現(xiàn)和猜測，用最快的速度告訴了他。
老王班長聽完，沉默了。他看著步步逼近的敵人，又看了看那個神秘的山洞方向，臉上露出了極其艱難的掙扎表情。
堅守？毫無疑問是死路一條。
突圍？更不可能。
難道……唯一的生機(jī)，真的就在那個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險的山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