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收拾了下裙擺，端莊地坐在了石凳上，說道：“敢請魏大人不吝賜教！”
魏征在密室中來回踱步了兩圈，開始回憶道：
【書塵生前也姓魏，這么說的話，他還是我的家門，小名阿寧，他原本出生在踏水鎮(zhèn)一帶的富庶之家。
他爹一生經(jīng)商，積累了不少財富，按道理說也算家境殷實，他家中還有一個哥哥，名喚書天，長書塵四歲。
兩兄弟從小記事起便不和，直到書塵十八歲時候，這種不和便引起了家庭動蕩。
一次投機的行賄，讓多年來的兄弟不和變成猜疑，徹底決裂了整個家庭?！?/p>
青鳥追問道：“家境殷實，應該說日子好過，兄弟間怎么會出現(xiàn)如此裂痕呢？！”
魏征連連嘆息，繼續(xù)回憶道：
【終究還是因為他爹。
一個腰纏萬貫卻異常寵溺長子的爹。
起因是其父親的一道心愿，家中祖輩經(jīng)商，縱然有錢但身份低微，家里一直想培養(yǎng)出一個讀書人，參加科考，走上仕途，以此光宗耀祖。
讀書成了書塵幼年的全部事情，這也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道陰影。
書塵的哥哥，也就是魏書天，從小便仗著家里有錢，備受寵溺，養(yǎng)成了張揚跋扈的性格，家外欺負鄰里，家里欺負弟弟。
書塵性格內(nèi)斂，一遇到挫折從不解釋，都是獨自消化。
久而久之，書塵便養(yǎng)成了孤僻的性格?！?/p>
青鳥抬著頭望著魏征，充滿好好奇地問道：“兩兄弟打架是常有的事兒，不過影響性格這么極端的倒是少見，都這樣了，難道他們的父母不曾管教嗎？！”
魏征瞥了一眼青鳥，搖晃著腦袋說道：“管教？！哪有時間去管教！正所謂子不教，父之過，他們父母也不輕松?！?/p>
魏征繼續(xù)把話題拉回到書塵身上，繼續(xù)回憶道：
【書塵小時候，父母常年奔波于經(jīng)商，對他的成長除了衣食無憂之外，根本沒盡到為人父母的本分！
魏書天小時候闖下的災禍，全部推脫到書塵的身上，書塵也不加以反駁。
性格決定了他受傷時總會獨自消化，自然，受到家庭的責罰就越多。
最重要的是其父有意袒護家中長子，遇事便會不問是非對錯，對書塵責罰加厲。
小時候，沒有人和書塵一起玩耍和說話，他便學會了和自己的影子對話，以此排遣心中不快?！?/p>
青鳥一邊嘆氣，一邊疑惑的問道：“天底下怎么會有這樣的父母？！書塵和影子說話，難道他的影子還能張口說話嗎？！有這么神奇的嗎？！”
魏征走近青鳥的身邊，一邊回答問題，一邊繼續(xù)回憶：
【影子這時候沒說話，但是隨著時間越久，書塵心中的苦悶便累積得越深。
日積月累，就是這樣的一個小習慣將書塵引入到了成長的極端。
其實，反觀后來，其父負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責任。
其父為了整個家族著想，有意讓書天繼承家業(yè)，作為長子的書天繼承家業(yè)，本也無可厚非。
錯就錯在其父太顧及長子，反而忽略了書塵的感受，一心將讀書的苦，全讓書塵承擔。
一邊縱容長子夜夜笙歌，一邊逼迫書塵走上取仕之道。
美其名曰，長子經(jīng)商富家，次子讀書耀祖，其父母經(jīng)常在鄰里中以此作為炫耀！
平心而論，放在一般平民家庭，不管經(jīng)商還是讀書，這兩條路都是通往成功的康莊大道。
只是特殊的環(huán)境造就了書塵這樣的特殊的人。
父親的強勢，養(yǎng)成了性格迥異的兩兄弟性格，書天自然日子逍遙，畢竟家產(chǎn)殷實。
但是書塵的日子就很苦了，不管是酷暑還是寒冬，都是附近十里八村中最早起來堅持讀書的人!】
青鳥嘆了口氣，問道：“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讀書本也不輕松啊，再說那取仕之道，從政為官，談何容易？！”
魏征走了兩步，坐在了石凳旁邊的石床上，端起一杯石桌上的茶水喝了下去，慢吞吞的回憶道：
【后來，等兄弟們稍微長大些……
書天跟著父親學習經(jīng)商之道，終日奔波于城市之中，見多識廣，閱歷加深，成熟的較為快些。
書塵整日在家中曠日讀書、練字，常年與母親為伴，按道理說這也是不錯的生活。
可惜在書塵十八歲那年，哥哥隨著父親回到家中，看到書塵寫得一手好字，父親當著書天的面夸道‘吾兒此字，墨韻天成，魏家后繼無憂矣！’
這本是一句父親夸獎兒子的普通話語，卻讓書塵心生危機！
書天最先想到的是家產(chǎn)的繼承權可能受威脅了，畢竟隨著書天的成熟，自己飛揚跋扈的那些事跡，在鄉(xiāng)鄰看來確實不光彩，書天也有自知之明。
這一年開春之后，書塵便要離鄉(xiāng)去省里參加鄉(xiāng)試，其父請了教書先生在家中教導，自己也留在家里伴讀。
經(jīng)商就只有書天一人前去了，全家都在盼望著書塵能夠高中科舉，從此魏家揚眉吐氣。
這段時間，是書塵一生中很少體會到的父母健在，感到讀書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可惜的是，雖然書塵的字寫得漂亮，但是文章水平還欠火候，鄉(xiāng)試的落榜對書塵來說，是一種致命的打擊。
加上書塵養(yǎng)成的性格原因，其不能正確面對一時的困境。
書塵落第之后回到家中，整日把自己鎖在房間里，送飯的下人偶然看到書塵面對著自己的影子說話，自言自語一般像是一回事兒，就將此事告知到了其父母親。
其父以為書塵著了魔道，便請了風水先生來家中做法事。
正所謂：隔墻有耳！
此事沒多久就傳了出去，以訛傳訛，街坊鄰居都說魏家讀出了一個傻子書生。
書塵聽到后也不反駁，只是低頭暗自穿過人流，回到家中繼續(xù)和影子傾訴著讀書之苦。】
青鳥撓了撓頭，疑惑地說道：“區(qū)區(qū)一個鄉(xiāng)試，做不了秀才而已，來年開春再考就是，何必苦惱至此呢？！”
魏征看了眼青鳥，爽朗地笑了兩聲，一邊回答青鳥的問題，一邊繼續(xù)訴說著書塵的生平：
【信使不讀書，自然不懂！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在讀書人心底里的那種傲骨，常人是很難理解得到的。
書塵讀書多年，并沒有功名，落第是人生中遭遇的一次打擊，想必也是很大。
只可惜，其父母未能正確加以引導，任由書塵自身排解苦難。
書塵從小便孤獨，成年后，孤獨不會憑空消失，只會更加深而已。】
青鳥追問道：“那后來呢？！這和他哥哥書天有什么關系？！”
魏征又站了起來，看著青鳥繼續(xù)說道：
【天底下，有些事情就是這么荒謬和巧合，或許這就是緣分或因果。
本就不相關的兩件事，偶然被機遇聯(lián)結在一起！
本就不相干的兩個人，也會被愛恨捆綁在一起！
書塵落榜的那一年，正值瑞雪兆豐年，但是雪太大，堵塞道路，家里的大豆無法賣出去。
哥哥書天想著反正放久了，糧食也會壞掉，賣也賣不出去，不如給官家充實糧倉，做個順水人情。
條件是——為書塵爭取到來年的金榜題名。
書天的想法也很簡單，只要弟弟走上科舉之路，家族產(chǎn)業(yè)肯定還是自己繼承，同時，還能為弟弟謀條出路，費點錢財，一舉雙得。
書天的腦筋一股腦兒全在人情世故，獨自一人就找了當時的縣官師爺將這件事就給辦了，完全沒有考慮到給書塵帶來的利害。
來年的鄉(xiāng)試，書塵果然如愿金榜題名，魏家慶祝特別濃烈，特別是他父親宴請鄉(xiāng)鄰三日豪飲，以此告慰祖宗的在天顯靈。
如果此事能夠瞞天過海，或許書塵的取仕之道就在這開了一個很好的開始。
憑借書塵的努力和固執(zhí)，讀書這條路應該還是可以繼續(xù)走下去的。
轉(zhuǎn)折點出現(xiàn)在書塵中秀才后的第二年。
當?shù)氐目h官由于調(diào)動變換，新來的縣官和師爺兩人沆瀣一氣，知曉了書天為書塵謀取仕途的事情，新縣官便以此向魏家索賄。
魏家打死不認，一口咬定書塵事憑多年努力取得的功名。
其實這事兒，從始至終，壓根就沒辦法判定書塵博取的功名是因為書天的行賄師爺而成，還是書塵自身文章水平過硬。
畢竟書天行賄在前，書塵考取功名在后，縱然魏家有千張嘴，一時也說不清楚。
如果是行賄得到的功名，魏家自然理虧；如果是實力過硬，只能說書天好心辦了壞事。
新縣官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逐級上報，縣官嚇唬魏家說道：“書天科場行賄，動搖國本，死罪難免；書塵被剝奪功名，罰三年苦役。”
書塵父親散盡家產(chǎn)、疏通關系才保住了書天一命，但是書塵就只有去服苦役，不然縣官也無法對百姓有個交代。
這件事就將書天行賄隱去，改成了書塵科場舞弊！
相當于書塵“一肩挑”了家中的這次困境?！?/p>
青鳥說道：“哎，好可惜，三年的光陰，那可是正值年輕啊，看來讀書之道也不容易?。 ?/p>
魏征繼續(xù)和藹地說道：
【讀書猶如苦海行舟，沒有捷徑可取。
一心只讀圣賢書也不可取。
書天就算好心辦了壞事，但也該告知弟弟實情！
但是魏家父子為顧及家族顏面，并未告知書塵其中內(nèi)情。
書塵還是一副孤苦的樣子，對于這件事也是不解釋、不爭辯，老老實實的走上了苦役之路?！?/p>
青鳥說道：“書塵怎么這么孤僻，這么大的事兒也不聞不問，這么想得話，書塵還真是讀書讀成了呆子，還挺可憐的！”
魏征沒有反駁青鳥，淡定說道：
【這書塵雖然冤屈滿腹，也怪性格太過孤僻，沒有弄清事情原委便認下了罪行！
其實仔細想想，科舉中的行賄是殺頭之罪，書塵不服苦役，書天就是死罪。
這種結局對魏家來說，也是兩害之間取其輕的選擇，也可能書塵還念及骨肉親情，最終乖乖認罪！】
青鳥聽到魏征這么說，心里想著“怪不得人們說性格決定命運”，又轉(zhuǎn)念一想，小川的性格以后可怎么辦啊，別說扛起大任了，能活不活得下去，都還是一個問題。
還沒等青鳥回過神來，魏征繼續(xù)說道：
【書塵一路顛沛流離，夜深人靜時候，便對著影子訴苦，直到他聽到衙役說流放是因為他哥，書天為爭家產(chǎn)而故意設計下的陷阱。
差役還罵書塵讀書讀傻了。
這一刻書塵徹底爆發(fā)，再也不能忍受壓力。
書塵一路上沒有哭聲，只有兩行清淚?！?/p>
青鳥說道：“這書塵也太慘了吧！”
魏征繼續(xù)說道：
【哎，這孩子天性良善，只可惜無人開導。
書塵趁著路過懸崖，黑夜間當衙役休息的時候，縱身一躍，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據(jù)衙役說犯人魏書塵因畏罪而跳崖自殺?！?/p>
青鳥皺了皺眉，繼續(xù)說道：“既然書塵已經(jīng)在服役路上跳崖了，怎么會變成如今模樣？！”
魏征繼續(xù)回憶道：
【執(zhí)念就在這里，三年苦役之人，怎么因為這點小事就輕生。
讓書塵跳崖的真正原因是書塵父親的偏袒、哥哥書天的欺凌。
讓書塵倍感人生無望，心力交瘁之下才跳崖，結果了自身性命。
可能上天還是有——好生之德。
書塵跳崖之后，大雪封山，衙役并沒有下到山腳下搜尋尸體，只是例行照著沿途找了一圈，便回去報告了縣官。
縣官也尸位素餐，久而久之，就把書塵跳崖這件事給忘了，以書塵畏罪自殺為由便草草結案。
書塵掉落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當時并沒有氣絕，靠著對母親的一絲思念，思念變成了執(zhí)念，執(zhí)念給他留了一口靈氣。
經(jīng)過漫漫長夜的思維斗爭……】
魏征話還沒說完，被青鳥打斷：“經(jīng)過思維斗爭，書塵是不是活了下來！”
魏征看著青鳥清澈的眼神，搖了搖頭，繼續(xù)說道：
【只可惜——事與愿違！
最終關頭，他想了想母親和藹的容顏之后，還是放棄了生的念頭?！?/p>
青鳥驚訝的啊了一聲，問道：“什么？！他不是思念母親，怎么會放棄逃生？！”
魏征繼續(xù)說道：“是的，他自己放棄?？赡苁菬o顏面見母親吧，可能也是對哥哥書天的痛恨之情，反正最后他的確沒有走出那片冰天雪地?！?/p>
青鳥繼續(xù)追問道：“那后來呢？！”
魏征還是一如平靜回憶道：
【書塵掉入雪地中，昏過去一天一夜才醒來。
靠著靈氣醒來時，發(fā)現(xiàn)四肢變得僵直，他靠著僅有的意識開始收縮身體，淚眼直流，正打算咬舌自盡。
忽然，一道光影從他眼前劃過，他抬頭便看見側臥在身邊的一處巖石，又看到了月光照耀下巖石上的影子。
還是和以前一樣，他對著影子不停的訴說著成長以來的痛苦。
書塵在冰天雪地里，一邊哭訴著往事，一邊重復著“母親”，最后聲嘶力竭，他看著巖石上自己的影子，問道：“悠悠蒼天，生我何意？！”
隨后，書塵決意咬舌自盡！
可是當他正要下口咬斷舌頭之時，不料巖石上的影子居然開口回話道：“天生我才，豈無由哉？！”
影子看到這般困苦的書塵，也不免心生憐憫，張口安慰書塵。】
青鳥打斷了魏征，驚訝的問了一句：“天，影子真的能說話嘛！我成長了千年，從未聽過……”
魏征看了看青鳥，連連嘆息說道：
【萬物皆有靈。
可能是書塵執(zhí)念的原因，也或者是巖石的靈氣，這絕對不是幻聽，書塵的影子的確回答了問題?！?/p>
青鳥聽得兩個眼睛一愣一愣的，魏征還在繼續(xù)的描述著書塵生平：
【書塵的影子看著書塵苦難的樣子，又想起書塵十來年傾訴過的委屈，不忍心書塵就這樣離世。
影子書塵便開口問道：“你我是一體兩面，伴隨你十年之久，實在不忍心你抱憾而去，你是否愿將真心予我，讓我代你叩謝母親！”
書塵此時已經(jīng)非常虛弱，也不想去面對現(xiàn)實的境遇，放棄了最后一絲掙扎。
點頭答應將真心贈與影子后，說出最后一句話：“真心若有用，你盡可自取，養(yǎng)育之恩，代我報答，感激不盡。”
書塵說完這最后一句話，便咽了氣！】
青鳥連連嘆道：“真心若能感天動地，自然也能喚醒萬物真情，真替書塵可惜！”
魏征說道：
【書塵咽氣之后，他的影子攫取了心臟。
影子本沒有現(xiàn)實實體，不算是生靈，壞就壞在影子和心臟實體結合，影子就有了意識。
影子開始逐漸認知改變自己，影子書塵就此誕生，其發(fā)展程度遠遠超過了書塵本人的期望?！?/p>
青鳥追問道：“那然后呢？！影子書塵回去跪謝母恩了嗎？！”
魏征說道：“回是回去了，可惜時過境遷！”
青鳥張口繼續(xù)問道：“這又是為何？！”
魏征看著充滿好奇的青鳥，又喝了口茶，繼續(xù)回憶：
【影子書塵將心臟融入自身后還很弱小，還無法走出巖石困境，只能將書塵尸體藏于巖石之中封存，吸納天地自然之力。
自然之力散布在天地之間吸納本來就很微弱，長達數(shù)月之后，影子書塵才從巖石中走了出來。
影子書塵學會吸納過往生靈的影子，以此來填充精力才氣力漸增，直到能夠自由活動，走出雪地。
可就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里，書塵的家庭變故太大，以至于影子書塵都沒有時間去實現(xiàn)諾言。
就是因為這一執(zhí)念的永存，導致影子書塵能逍遙在這三界之中?！?/p>
青鳥說道：“的確，原本開心的金榜題名喜事兒，突然間變成牢獄之災，又緊接著喪兒之痛，對書塵的父母也可謂是天大的打擊！”
魏征沒有答理青鳥的感嘆，只是繼續(xù)回憶道：
【書塵父親接到官府的報告說書塵跳崖之事后，難以置信。
但是又不能直接抹掉官府的批文，只能招募壯士下山尋找書塵尸體。
母親聽聞書塵的消息后，一坐不起，一個月不到，便含恨離去。
臨終前還在埋怨書塵不顧生母養(yǎng)育之恩，嘴里不停的念叨著：‘不孝子孫，吾兒阿寧……’
縱然再富有的家庭，精神上的打擊也是致命的，接二連三的親人離世，其父也扛不住這種打擊。
父親招募的壯士一批一批的派遣了出去，回來的消息都是一致：只看見了書塵的腳印，并未發(fā)現(xiàn)書塵尸體。
這個消息讓父親深信書塵還活于人世。
直到其父親臨終前，都還在交代書天一定要尋找到自己的弟弟，以告慰魏家的列祖列宗?！?/p>
青鳥這才反應過來說道：“原來找尋書塵沒有結果，是因為影子書塵將其封存于巖石之中，這以凡人之軀，肯定是無法尋找到的?！?/p>
魏征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道：
【的確是這個原因。
書塵臨終之前喚醒了自身的影靈，陰差陽錯之間，影子書塵為替書塵報恩，保存尸體于巖石中。
導致魏家派出的人丁始終找不到書塵遺體。
影子書塵又繼承了跪謝母恩的遺愿，當影子書塵回到魏家，再也看不出富庶的門庭，取而代之的是殘破的草屋。
哥哥用父親離世前僅剩下的財富，開了一家“常情”客棧，穩(wěn)定下來不再奔波，以此反思和紀念兄弟之情。
書天的想法一直都很簡單，既然找不到，那就開家客棧等，等待著有朝一日弟弟能夠自己回到家里。
這“常情”客棧在書天的苦心經(jīng)營下，生意倒是漸有起色。
可是弟弟書塵從此便杳無音信。
隨著時間的變遷，“常情”客棧也流傳下來了，我記得長安街的東邊有一家“長青”客棧，據(jù)店家老板說也是繼承祖先的遺訓，代代相傳，以此為名?！?/p>
青鳥連連嘆道：“一個人的離世，總會伴隨著一群人傷心。哎……”
魏征沒等青鳥感嘆完繼續(xù)說道：
【雖說書塵比較悲情，但是在現(xiàn)實面前于事無補，影子書塵回去之后發(fā)現(xiàn)母親世，無法報恩。
也隨書塵一樣，不想面對哥哥和父親，便只能繼續(xù)飄搖在天地之間。
為了幫書塵出一口惡氣，影子書塵便自作主張吸納了縣衙之內(nèi)所有人的影子，致使縣衙人員終日疲憊不堪，陽壽縮減。
直到他們死后到閻界報到后，我們方才調(diào)查此事。
沒有影子的人死亡靈魂是不健全的，所以從六道輪回來說，他們亡靈都是墮落到畜生道，有欠公允。
閻帝為正視聽，下旨捉拿影子書塵歸案，不久之后，影子書塵便被黑白無常帶到閻界審判。
我見到影子書塵的時候，其全身的肌膚猶如墨水一般黑暗，令當時審他的判官無從下筆。
因為一顆心臟，關鍵就在這里。
影子書塵雖有心臟，卻不是陽間生靈。
如果把他當做陰間亡靈也不成立，其還有心臟跳動。
不是陽間生靈就不受生死簿束縛，這讓判官無從審判。
只能追溯書塵的世間痕跡，發(fā)現(xiàn)書塵的靈魂和影子早已經(jīng)在十年之間的傾訴中融為一體。
站在判官面前的黑影既是書塵的影子也是書塵的亡靈。
判官只能上報到閻帝，請求圣裁。
閻帝看到影子書塵的奏折，感念其所受的陽世之苦，又念其報恩之心，不再令其六道輪回，奉旨在陰間聽差，封其為暗影鬼靈，躋身閻界正神。
同時賞其地獄火，奉旨吸納世間邪惡生靈的影子，以此懲罰世間為惡之徒。】
青鳥問道：“這么說的話，既然已經(jīng)是閻界正神，怎么可能在人間私設牢獄，困我護法呢？！”
魏征繼續(xù)說道：
【暗影之靈雖然是游神，職位不高。
但是和我們也都是同仁關系，分內(nèi)之事，各有差異。
我就算是判官，也很難過問其職責之事，我也不太知曉其中內(nèi)情。】
青鳥說道：“好吧，難為你告知我這么多的實情?！?/p>
魏征繼續(xù)補充說道：
【那暗影之靈，雖被閻帝賞識，可畢竟陽間恩怨并未完成。
其母思念兒子，不肯入輪回道。
因為書塵的原因至今還關在血池地獄，我曾多次上奏閻帝，皆無回響！
哎……】
青鳥聽著魏征又是一個嘆氣，站起身準備離開時說道：
【欲知其原因，必追尋其根本！
時間緊迫，不過感謝你的指示。
只要影子書塵尚有執(zhí)念，凡事都尚有余地，護法也不會命在旦夕。
謝謝判官，信使自此告別！】
隨著青鳥話語落地，青鳥施展出了靈族秘術——隱身術和幻化術，變成了一道青煙，向著門外飄去。
黑夜里，青鳥出了地獄之門后，便向著鎖虎牢的方向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