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手中泛黃的租房合同，第六次確認地址。陽光公寓704室，月租600元，
這個價格在城市中心簡直像在開玩笑。但中介堅持說這是"員工內(nèi)部價"，
還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柯先生，這房子特別挑租客。
"鑰匙插入鎖孔時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推開門，陳年的灰塵味撲面而來，我打了個噴嚏，
聲控燈應(yīng)聲亮起，在走廊投下蛛網(wǎng)狀的陰影。"有人嗎？"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回蕩。
中介說前租客三天前剛搬走，可這屋子像是廢棄了至少三年。墻紙卷曲剝落，
地板上留著幾道詭異的拖拽痕跡，最奇怪的是——所有窗戶都被木板從內(nèi)部釘死。
手機突然震動，中介發(fā)來消息：【重要提醒：冰箱后面有前住戶留下的注意事項，
請務(wù)必遵守】我蹲在銹跡斑斑的老式冰箱旁，果然摸到個信封。
里面是手寫的《陽光公寓住戶守則》，
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本公寓電梯每日23:00-5:00停運，
請勿嘗試使用310室住戶聽力敏感，請勿在走廊喧嘩，
絕對不要回應(yīng)他們的搭話若在浴室鏡面發(fā)現(xiàn)黑色手印，立即用紅色馬克筆打叉，
直到手印消失每周日14:00會有管理員查水電表，
請確認他佩戴藍色工牌陽臺晾衣架最多掛三件衣物，若發(fā)現(xiàn)多出的第四件，
焚燒處理垃圾房僅限白天使用，若夜間看到里面亮燈，
改日再丟臥室床頭柜第一格永遠保持半開狀態(tài)收到任何來自"物業(yè)"的紙質(zhì)通知，
先檢查落款日期，若為13日直接焚燒鄰居敲門借鹽可以給，但若要求借糖，
假裝不在家凌晨三點聽到鋼琴聲是正?，F(xiàn)象，不要尋找聲源每月15日檢查門鎖，
若發(fā)現(xiàn)鎖芯變成銀色，當天不要出門公寓沒有黑貓，
若見到請無視█████████████最后一條被粗黑記號筆完全涂蓋。我翻到背面，
發(fā)現(xiàn)一行潦草小字："不要相信午夜的管理員，他不是..."不是后面被水漬暈開。
我嗤笑一聲，把這當成前租客的惡作劇扔在茶幾上。直到整理行李時，
一張照片從衣柜夾層飄落——畫面里七個人站在公寓門口微笑，
每個人的臉部都被燒出焦黑的洞。當晚我被噩夢驚醒時，電子鐘顯示00:17。
喉嚨干得冒煙，我摸黑走向廚房，突然僵在原地。電梯運轉(zhuǎn)的嗡鳴正透過墻壁傳來，
在死寂的深夜格外刺耳。"見鬼..."我想起守則第一條，鬼使神差地拉開房門。
走廊盡頭，電梯指示燈明明滅滅，顯示正從3樓上升。
4樓...5樓...我盯著不斷跳動的數(shù)字，冷汗浸透后背。
6樓...7樓..."叮"。電梯門緩緩開啟，里面站著個穿藏藍制服的男人，
工牌寫著"管理員老王"。他嘴角咧到不自然的弧度："這么晚還沒睡啊？要下樓嗎？
"我后退半步，突然注意到他的工牌是橙色的。"不，我..."話到嘴邊變成，"是的，
麻煩到1樓。"電梯門關(guān)閉的瞬間，管理員開始哼歌，調(diào)子莫名熟悉。
當唱到"妹妹背著洋娃娃"時，電梯猛地一震，指示燈突然顯示"8F"。"我們到了。
"管理員的聲音突然變得黏稠。門開后是條我從沒見過的走廊，墻紙全部剝落，
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兒童蠟筆畫。最靠近電梯的那幅畫里，七個火柴人手拉手站在樓房前，
樓房窗戶里探出無數(shù)黑色手臂。"這...這不是1樓。"我瘋狂按關(guān)門鍵。管理員歪著頭，
脖子發(fā)出橡皮筋拉伸般的聲響："陽光公寓從來只有七層啊。"他的眼球突然脫落，
被黑色絲線吊在臉頰旁邊搖晃，"你要找的是這個'1'嗎？
"他掀開制服——腹腔里嵌著個老式電梯樓層顯示器，血淋淋的數(shù)字"1"正在閃爍。
我慘叫一聲撞向緊急按鈕。電梯劇烈顛簸后停下，門開時是熟悉的7樓走廊。
我連滾帶爬沖出去，背后傳來管理員的輕笑："記得看看你現(xiàn)在的門牌。
"704的門牌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我用顫抖的手打開門，
突然聽見310方向傳來"咔嗒"開門聲。守則第二條在腦海炸響，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回頭。"新鄰居？"沙啞的女聲幾乎貼著我后頸，"要...借點糖嗎？
"我沖進房間摔上門，貓眼里看到310住戶是個倒著爬行的女人，她的頭180度扭轉(zhuǎn)著，
對我露出微笑。后背突然碰到什么冰涼的東西。轉(zhuǎn)頭看見冰箱門自己打開了，
里面整齊碼放著七顆腐爛的人頭，最上面那顆嘴里叼著張紙條："歡迎成為第八個。
"我背靠房門滑坐在地上，手里攥著那顆腐爛頭顱吐出的紙條。
電子鐘的紅色數(shù)字跳轉(zhuǎn)到00:49，距離遭遇電梯里的"管理員"才過去半小時，
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兩層衣服。"都是幻覺..."我用力掐大腿，疼痛真實得刺骨。
冰箱里七顆人頭的位置變成了六顆，空出來的格子里滲出暗紅液體，在冷藏室燈下泛著油光。
手機突然震動，中介發(fā)來消息：【柯先生，明天上午九點需要補簽一份文件】。
我盯著發(fā)送時間——00:13，比我進入電梯前收到上條消息的時間還早四分鐘。
"咚、咚、咚。"緩慢的敲門聲讓我觸電般彈起來。貓眼里，
310那個女人正用指關(guān)節(jié)叩擊對面706的門。她的脖子像蛇一樣伸長，
腦袋旋轉(zhuǎn)著掃視走廊，后腦勺上還長著張咧到耳根的嘴。
"新鄰居...我看見你進電梯了..."她的聲音從兩張嘴里同時傳出，
混合著成年女性和孩童的聲線，"要玩捉迷藏嗎？"我屏住呼吸后退，后腰撞上茶幾。
《住戶守則》飄落在地，露出背面那行被水漬暈染的字："不要相信午夜的管理員，
他不是...""人"字后面突然浮現(xiàn)出新的血漬，
一筆一畫地補全了句子："不要相信午夜的管理員，他不是唯一的管理員。
"窗外傳來"咔嗒"輕響。轉(zhuǎn)頭時，我看見一只純黑的老貓蹲在窗臺，
金色豎瞳透過木板縫隙凝視著我。守則第十二條閃過腦海：公寓沒有黑貓。
黑貓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人類般的牙齒。它用爪子推進來個牛皮紙袋，隨即融化在月光里。
紙袋里是另一份《住戶守則》，字跡與我收到的版本完全不同：管理員永遠穿著藏藍制服，
若發(fā)現(xiàn)黑色制服者立即閉眼數(shù)到十310住戶是安全的，
他們提供的糖塊能保護你臥室床頭柜必須完全關(guān)閉黑貓是前任住戶的化身，
跟隨它們能找到安全屋每月15日23:00前往天臺，
管理員會告訴你真相最下方有行新鮮的血字："規(guī)則在說謊，
我在衣柜等你——陳墨"衣柜門突然傳來刮擦聲。我抄起水果刀緩緩靠近，
猛地拉開柜門——里面只有我的行李，但內(nèi)側(cè)擋板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個拳頭大的洞。湊近看時，
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睛突然堵在洞口。"704的新人？"沙啞的男聲帶著煙味傳來，
"我是702的陳墨，這棟公寓里唯一還活著的'老住戶'。"他頓了頓，
"如果你還能算'活著'的話。"我盯著那個詭異的洞口："什么意思？""檢查你的左肩。
"陳墨說，"是不是有塊青色瘀斑？"T恤領(lǐng)口下，確實有塊硬幣大的青斑，
摸上去冰冷如尸肉。記憶閃回電梯里管理員腹腔的顯示屏——當時有滴黑血濺在了那個位置。
"那是標記。"陳墨的呼吸聲突然急促，"聽著，所有規(guī)則都是已死之人寫的遺言，
但公寓會篡改內(nèi)容。你現(xiàn)在來702，走消防通道，別碰電梯。記住，
無論看到什么都別停下——""咔！"衣柜深處傳來木板斷裂聲，洞口突然涌出黑色發(fā)絲。
我踉蹌后退，看著整個衣柜像被無形大手擠壓般扭曲變形，
那些發(fā)絲組成三個扭曲的字：快逃。抓起兩份矛盾的守則沖出門，走廊比記憶中長了兩倍。
310的房門大敞，里面?zhèn)鞒龆缛饴暫蛬雰禾淇蕖Ｎ冶枷蛳劳ǖ溃?/p>
突然僵在原地——本該是樓梯口的位置，現(xiàn)在是一面貼滿黑白照片的墻。
照片里是同一個人在704門前自殺的連續(xù)畫面：上吊、割腕、服毒...最后一張，
他撬開地板鉆了進去。照片底部都標著日期，最近的是三天前。"走這邊。
"一只冰涼的手抓住我的手腕。轉(zhuǎn)頭看到個六十多歲的男人，左眼是渾濁的灰白色，
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我是陳墨。"他拽著我沖向走廊另一端。兩側(cè)房門突然同時打開，
每扇門里都站著個穿藏藍制服的管理員，他們齊聲說："柯先生，您違約了。""別看他們！
"陳墨掏出一把鹽撒向身后。慘叫聲中，我們沖進一道突然出現(xiàn)的安全門，
陳墨迅速用銅鎖鏈纏住門把手。鎖鏈上掛滿寫著生辰八字的小木牌，
碰撞時發(fā)出風鈴般的脆響。702室像被時間凍結(jié)在八十年代。泛黃的報紙糊滿墻壁，
茶幾上擺著六個貼著編號的餅干盒，
最醒目的是占據(jù)整面墻的"關(guān)系圖"——用紅線串聯(lián)起數(shù)百張照片和剪報。"坐。
"陳墨扔給我一罐過期二十年的可樂，"你是第七個住704的倒霉鬼。
"他指著墻上的六個餅干盒，"前六個都在這了。
"我打開最近的6號盒：里面是牙齒、頭發(fā)和一張超市小票，日期是三天前。
"照片里自殺的那個人...""張浩，程序員，違反守則第十一條。"陳墨掀開左眼假體，
露出黑洞洞的眼眶，"我親眼看見銀色的鎖芯里伸出觸須，把他拖進了門縫。
"他敲敲3號盒子，"這位林老師更慘，
她相信了'管理員會告知真相'那條假規(guī)則..."盒子里的教師證上沾著疑似腦漿的污漬。
我突然注意到所有遺物都缺少手指骨骼。陳墨順著我的視線笑了："公寓會回收'零件'。
你看。"他拉開沙發(fā)后的暗格——里面是臺正在運轉(zhuǎn)的老式電梯模型，
六個微型人偶被鋼絲吊在轎廂里，每個人的右手小指都不見了。"每死一個人，
真實電梯里就會多一層。"陳墨的聲音突然變得遙遠，"現(xiàn)在你猜猜，
為什么你看到的電梯有8層？"窗外傳來金屬摩擦聲。陳墨臉色驟變，迅速熄滅所有光源。
月光下，一個穿橙色工牌制服的管理員正沿外墻攀爬，他的四肢關(guān)節(jié)像昆蟲般反向彎曲，
頭顱旋轉(zhuǎn)著掃視每個窗口。"第二管理員..."陳墨把我按在地上，遞來一本皮革手冊，
"這是真守則，用血寫的才不會被篡改。"手冊內(nèi)頁是不同人的臨終筆記，
最新一頁還在滲血：不要相信任何書面規(guī)則，公寓會修改文字黑貓是善意但不可信，
它們記憶殘缺管理員分兩種，藍牌說謊，
橙牌說真話但會殺人310住戶是被吞噬的第一批租客，
向他們借糖能暫時安全但會加速異化唯一安全時間是15日23:00-16日0:00，
所有規(guī)則失效你是第七個觀察者，找出公寓的████才能結(jié)束最后一行被徹底涂黑。
我抬頭想問什么，卻發(fā)現(xiàn)陳墨正在融化——他的皮膚像蠟油般滴落，
露出下面齒輪與血管混合的構(gòu)造。"原來我早就..."陳墨的獨眼閃過一絲恍然，
隨即猛地將我推向門口，"跑！記住，矛盾處最安全！"整面照片墻突然燃燒起來，
火焰中浮現(xiàn)出第七個餅干盒的輪廓。我奪門而出時，聽見陳墨最后的聲音："找張浩的地板！
"走廊變成了血肉構(gòu)成的甬道，天花板垂下臍帶般的觸須。我拼命跑向704，
卻發(fā)現(xiàn)房門變成了口腔般的肉膜。觸須纏住腳踝的瞬間，我抓起陳墨給的鹽撒出去。
肉膜發(fā)出尖叫般的聲音，短暫恢復(fù)了木門形態(tài)。沖進房間反鎖后，整個公寓突然劇烈震動。
衣柜徹底坍塌，露出后面布滿抓痕的墻壁，上面用血寫著密密麻麻的"不要睡"。
電子鐘顯示01:15，距離15日結(jié)束還有22小時45分鐘。冰箱門突然彈開，
最后六顆人頭齊聲說："歡迎參加周年慶。"六顆人頭在冰箱里整齊地上下擺動，
腐爛的嘴唇同步開合："周年慶特惠...新住戶打八折..."我猛地關(guān)上冰箱門，
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電子鐘的紅色數(shù)字突然開始瘋狂跳動，
從01:17跳到23:59，又跳回1998年5月13日，
最后定格在一串不斷變化的亂碼。"砰！"窗外傳來重物墜落的悶響。透過木板的縫隙，
我看到那個穿橙色工牌的管理員正跪在院子里，往土坑里埋什么東西。月光下，
他挖出的土堆里露出半截人類手掌。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來自"自己"的短信：【別去天臺！陷阱！】。
發(fā)送時間顯示是明天上午9:00。"這不可能..."我下意識摸向左肩的青色瘀斑，
那塊皮膚現(xiàn)在摸起來像冷凍的肉皮。衣柜后的墻面上，那些"不要睡"的血字正在融化，
變成黑色黏液順著墻紙紋路流淌。整面墻開始像呼吸般輕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