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不早了，趁著天色還亮著，要趕緊做晚飯，吳夏蓮沒舍得動姜念初剛買回來的糧食，依舊是準備給家里人做碎米野菜粥。
不過她另外抓了小半碗白米出來，準備給姜念初蒸一碗白米飯。
趙氏在洗野菜，兩大把野菜老的都快咬不動了，但切碎了混進粥里，可以少放一些糧食。
這時姜念初走進廚房，吳夏蓮看到她立刻開口，“念念怎么來了，燒火煙大，快出去?！?/p>
“沒關(guān)系的娘，我就隨便看看。” 姜念初說。
吳夏蓮以為她是想看看晚飯吃什么，跟她說，“娘給你蒸一碗白米飯，一會兒再煎一個雞蛋，雞蛋只剩最后一個了，明日讓老三再去別村問問買幾個?！?/p>
姜念初看到趙氏在洗野菜，就知道又只給她一個人搞特殊。
櫥柜門開著，她直接拿了個大碗過去，從白米袋里舀了大概一斤半的米出來，在姜氏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打了一瓢水倒進去。
“哎呀.....” 吳夏蓮被她嚇一跳，“念念啊，弄這么多米做什么？”
“娘，我不吃飯，喝粥就好了，這些米全部熬粥，我們?nèi)胰艘黄鸪浴！?/p>
說著將吳夏蓮手里的小半碗白米，也一起倒進去，用手抓米開始清洗。
“你這孩子。” 吳夏蓮心疼糧食，又欣慰姜念初對家里人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趙氏也被姜念初的舉動嚇到，這么多大白米熬粥，夠全家每人一碗濃稠的白米粥了。
姜念初把洗好的米往趙氏手里一放，“大嫂，直接煮別加野菜進去了，再放點鹽?！?/p>
人不吃鹽，時間久了身體會出毛病的。
趙氏不敢接，轉(zhuǎn)頭去看婆婆，吳夏蓮無奈點頭，“洗都洗好了，煮了吧。”
趙氏高興的笑起來，”好的娘，我現(xiàn)在就去做?！?/p>
沒多久，在地里干活的宋義和宋陽也回來了，按照吳夏蓮的吩咐帶了一桶干凈的河水回來。
進院子聞到了白米粥的味道，兩人紛紛跑進廚房。
“竟然是白米粥，咱家哪來的白米??？”宋義吃驚不已。
趙氏小聲跟自家男人說，是姜念初典當(dāng)首飾買了糧食回來，兄弟倆聽的嘴巴張得老大。
宋義說“你怎么拿這么多大白米來煮粥，人家弟妹花錢買的糧食，生氣了怎么辦?！?/p>
“我有這個膽子嗎?！?趙氏沒好氣，“是弟妹讓我煮的，娘也同意了?！?/p>
宋義聞著香味咽口水 “那她人還挺好啊，也沒有像村民們說的會攪的我們家不得安寧?！?/p>
趙氏也想起村里人勸說公公婆婆時，說的那些危言聳聽，小聲說，“這人是好是壞總要自己接觸了才知道，別人說的不算，我覺得她沒那么難伺候?！?/p>
天沒黑之前，一家人開飯，每人一碗熬的濃稠的白米粥。
姜念初看著手里滿滿一碗的白粥，宋家吃飯的碗比現(xiàn)代常規(guī)的家庭飯碗大一些，今晚幾個孩子肯定是能吃飽不會餓肚子了。
吳夏蓮拿著個碗最后進來，將碗里的煎蛋夾了放到姜念初碗里，“念念快吃吧?！?/p>
煎蛋是放了油和鹽煎的，香味頓時就蓋過了桌上的米粥。
其他人不敢多看，聞著香味一臉滿足的吃著帶點咸味的白米粥。
大旱三年，他們家算是村里這幾年過的比較好的了，家里三個男丁不時能賺到錢買糧食，不像村里大部分人家，天天米糠粥已經(jīng)喝了兩年多。
不過家里也是兩年多沒有吃過白米了，天上不下雨，地里的糧食連著兩年被蝗蟲吃完，只能用錢去買，買的都是最便宜的糙米碎米和黑面。
前幾天辦喜酒，倒是買了些白面做了白面饅頭，但全都落入了喝喜酒的村民肚子里。
“謝謝娘?！?姜念初乖巧道謝。
就一個煎蛋，家里卻三個小孩，她也就不矯情推脫，然后把屁大點大的煎蛋分成幾份了。
“大白米真是好東西，吃進肚子里感覺渾身都有勁了。”
宋陽吃完放下碗，滿足的摸著肚子?！八闳兆拥乩锏募Z食不到二十天就可以收了，雖然辛辛苦苦每天挑水才種活的，收成也不到以前的三成，但全部加起來怎么也有四五百斤，拿去縣里換成糙米黑面，一家人可以吃很久了?！?/p>
宋陽是個樂觀派，周氏卻相反，她說，“別高興太早了，蝗蟲又來了怎么辦，去年就是稻子一成熟就被到全吃完了?！?/p>
這話一出，滿桌人都沉默了。
宋陽瞪了周氏一眼， “你這瓜婆娘，別烏鴉嘴?！?/p>
宋天成嘆氣，”祈禱別來吧，要是再來，不知道又要餓死多少人了?！?/p>
晚飯吃完宋玉芙收拾洗碗，宋凜挑著水桶出門去水井挑水。
村里最后一口井由村長柳長生看管，白天都鎖起來，每日酉時村民集中去排隊取水。
小河村三十多戶，總共兩百多人，每家按照五個人一桶水分配。
宋家十二個人，兩個水桶裝滿，另外還能再拿個大碗裝一碗，宋言川捧著碗跟著宋凜一起出門。
到了打水那邊，村民已經(jīng)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村長柳長生站在一塊石頭上，高聲道，“各位，有個不好的消息，咱們村最后一口井這兩天水位又下降了，以后改成六口人一桶水?！?/p>
村民們頓時嘩然，一個個叫苦不迭。
“要是最后一口井也干了，該怎么活啊？”
“我聽說桃李村的水井前幾天全干了，村里人拿著糧食去隔壁村換水，兩斤粟米才能換一桶水。”
“搶劫啊，要是這樣我寧愿去大河里挑水喝。”
“不是說大河的水不干凈，人不能喝會生病嗎？”
“煮開了喝應(yīng)該毒不死吧，總比渴死餓死好?！?/p>
“大河的水位也一直在降，這么多人日日去挑水澆稻子，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宋凜聽著村民們的話，眉頭緊鎖，看來他要提前打算了。
災(zāi)情越來越嚴重的情況下，若是云州真打仗了端州很快也會淪陷，想要活命只能舉家逃荒。
他看了眼在盡力安撫村民的村長，最好是能說服村長，勸說全村人都離開，免得被戰(zhàn)火波及。
挑了一擔(dān)水回去，全部倒進了水缸里，宋凜拿了個木盆，從那桶河水里舀了兩勺。
有了逃荒的打算，也就沒那么多顧慮了，大河干涸是早晚的事，再節(jié)省也改變不了這個結(jié)果。
姜念初在院子里和小侄子玩，見宋凜端了盆水進房間，好奇的悄悄躲在門口看，詫異的看到宋凜竟然在給她洗那件弄臟的肚兜。
赤紅色的肚兜被他拿走手里揉搓，看的她還有點不好意思。
為了避免尷尬，姜念初沒有進去。
等她消失在門口，宋凜才回頭看了一眼門口。
桶里剩下的水，兩人分著擦身子，姜念初把房間門反鎖進空間去沐浴洗漱，將桶里的水舀了兩勺倒空間，就假裝使用了。
宋凜今晚很自覺，擦了身子后換上昨晚睡覺穿的那套衣服，天完全黑下來后，兩人一起躺到了床上。
姜念初睡不著，一直翻來覆去。
“怎么了？”宋凜問她
“這個枕頭不舒服，太硬太高了?！?/p>
黑暗中宋凜轉(zhuǎn)臉看過去，但不知道該說什么，家里所有人的枕頭都是一樣的，他買不起，也不知道富貴人家用什么枕頭。
雙方沉默了一會兒，柔軟的身體突然靠過來，拉著他的胳膊枕上去。
“這樣就舒服多了?！?姜念初側(cè)身枕著他胳膊抱著他。
宋凜一側(cè)頭，下巴就蹭過她頭頂，淡淡的清香縈繞在鼻尖。
抬手拍了拍她后背，碰到頭發(fā)觸感柔軟如絲綢，他手指陷入那柔軟的發(fā)間，輕輕摩挲著。
“睡吧。” 宋凜輕聲，“回頭想想辦法給你換個軟的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