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扛著一袋子棒子面來到張家村村口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5點半。
一個民兵遠遠地攔住了，手里還拿著一把三八大蓋。問道：“你是誰？干什么的？”
“同志你好，這里是張家村嗎？”
“是的，你來張家村干什么？”
“我是張黑娃的戰(zhàn)友，過來看他的家人。這是我的證件。”陳峰說完就從手里拿出軍官證。
民兵也不認字，但是他會看照片是不是本人，還有就是照片上的鋼印和證件是是否吻合。
民兵檢查了證件后，說：“同志，你好。這個時候老張的兒子大頭應該也回大隊食堂等吃飯了。走，我?guī)е闳?。?/p>
陳峰給民兵發(fā)了一支經(jīng)濟煙，然后跟著民兵向大隊部而去。快到大隊部的時候，碰到一個中年人。
民兵說：“大隊長，這是部隊來的同志，是張黑娃的戰(zhàn)友，過來看望他的家人?！?/p>
陳峰也趕緊遞上證件，說：“大隊長，你好。”
大隊長看了一下證件沒有問題后，他說：“首長好，我是張昌河，歡迎您來張家村。張狗蛋，你還愣著干什么？趕緊幫首長拿東西。”
叫張狗蛋的民兵趕緊把三八大蓋挎著肩上，接過陳峰的扛的袋子說：“首長，那個不好意思，剛才怠慢您了?！?/p>
“沒事沒事，不知者不為過。”陳峰說要又掏出煙給大隊長發(fā)了一支。
大隊長平時都抽旱煙袋，他雙手接過煙說：“首長，您是貴客，我還沒招待您呢，您都給我發(fā)煙了。”
“張大隊長，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來探望戰(zhàn)友家屬的，你不用客氣?！?/p>
“首長，我要給您請罪，我們沒有照顧好英雄烈士的家人。”
陳峰心一冷，問道：“老張的家人怎么啦？”
“首長，張黑娃的父親上個月去了，張黑娃的孩子大頭現(xiàn)在是孤兒了。這就怪我這個大隊長無能?。 睆埐诱f完就捶胸頓足地哭了起來。
陳峰一聽這就是有故事，他摸出煙給自己點上一根，又給張昌河點上煙說：“張大隊長，詳細說說吧？”
張昌河猛吸了兩口煙，抽泣著說：“從五七年下半年開始，老天爺一直沒下雨。大隊里的社員因為吃不飽身體越來越差?！?/p>
“黑娃他爹和媳婦就把黑娃的撫恤金和每個月的烈屬補助都拿出來去買糧食補貼大隊，這樣我們大隊里才勉強能撐住?！?/p>
“去年冬天，黑娃媳婦生了一場病，他家也沒有錢去看病了，可是大隊里也拿不出來錢。后來，黑娃媳婦沒扛住就隨黑娃去了?！?/p>
“上個月，大隊里眼看就就連野菜樹皮湯都要斷頓了。村里60歲以上的老人為了給娃娃們省口吃的留條活路，他們集體絕食?！?/p>
“黑娃的老爹張大爺也就是這次去的，集體絕食也是張大爺提出來的。他說黑娃為了救人犧牲的，是英雄。他這當老子的也能為了大隊的娃娃舍棄自己的命?！?/p>
“首長，就那么一個星期時間，我們大隊抬出去了31個老人啊。都怪我這個大隊長沒本事，才讓他們活活餓死啊?！?/p>
陳峰聽后，眼眶泛紅，心中滿是悲痛與敬佩。他拍了拍張昌河的肩膀，說道：“張大隊長，這不怪你，大家都不容易。現(xiàn)在大頭人呢？”
張昌河抹了抹眼淚，說：“大頭下午跟著其他孩子在附近找野菜。這從小孩子懂事，不哭不鬧的，他天天也幫著大人干活。這會應該也回食堂了。”
“走吧，我們?nèi)フ掖箢^?！?/p>
張昌河帶著陳峰向食堂而去，剛走到外面，就看到幾個光著身子的小男孩子一人提個籃子回來了。
張昌河指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曬得黑不溜秋，面無血色，腿短胳膊細，頂著個大腦袋的男孩子說：“首長，那就是張黑娃的兒子大頭?！?/p>
“大頭，快過來，這是你爹的首長，他來看你了?！?/p>
大頭走了過來，眼中滿是警惕與迷茫。
陳峰蹲下身子輕聲說：“大頭，我是你爹的戰(zhàn)友?！?/p>
張昌河也跟著說：“大頭，這是你爹的首長，專門來看望你?？炜旖腥??！?/p>
大頭扭捏著叫了一聲：“叔叔好?！?/p>
陳峰從兜里掏出一顆糖遞過去，大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陳峰把大頭抱了起來，說：“張大隊長，辛苦你一下帶我去看看張大爺和老張媳婦吧?！?/p>
張昌河又帶著陳峰來到離大隊食堂不遠的墳山，這里是張家村埋墳的一片小荒山包。
張黑娃爺仨都挨著葬在一起，陳峰給三人的墳都鞠了一躬，大頭也過去挨著跪下磕頭。
陳峰來到張黑娃的墓前，掏出煙點了三根，然后哽咽著說：“老張，對不起。我來晚了?！?/p>
“老張，都怪我。如果我早點來，張大爺和弟妹就不會走。”
“老張，你放心，我會把你兒子大頭養(yǎng)大成人，我會讓他接受好的教育，也能吃飽穿暖。”
“老張，以后大頭就是我的親兒子，我會一視同仁地對待大頭和他的弟弟妹妹?！?/p>
陳峰又對著大頭問道：“大頭，爺爺給你取名字沒有？”
張昌河連忙回答：“首長，張大爺還沒有給大頭取大名?！?/p>
陳峰摸了摸大頭的腦袋說：“大頭，你以后就叫張陳。你也是我的兒子，去給你爺爺和你爹娘再磕個頭，告訴他們，以后我會讓你吃飽穿暖，供你讀書。”
大頭又轉(zhuǎn)身去給他爺爺和他爹娘磕了三個響頭，然后起身過來緊緊抓住了陳峰的衣角。陳峰抱起大頭，說：“張大隊長，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