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很快，侯夫人梁氏屋里的婆子就送了一箱衣裳一箱首飾來。
打開都是好東西，活怕被宮里發(fā)現(xiàn)她苛待蘇芮，壞了她賢惠的名聲。
梁氏比周瑤要沉穩(wěn)謹(jǐn)慎千百倍，不見兔子不撒鷹，若不是這七日都沒見任何消息，即便知曉蘇芮刻意壞了周瑤這大半年來的經(jīng)營她也不會放周瑤去唆使蘇燁來找她麻煩的。
可她沒成想，剛松口，皇后就派人來了。
其實蘇芮也沒想到,皇后會來請她入宮。
當(dāng)今皇后是林首輔的嫡長女，自出生就頂著太子妃的名了，同皇上青梅竹馬，乃是高門貴女之中最頂尖的了。
蘇芮從未入宮，也未曾見過,只知林皇后善心仁德的美名。
但這樣云端上的人于她不該有什么交集的，即便林皇后是云濟的皇嫂，可她的身份，沒必要特意請她入宮相見的。
但旨意已下，再多惴惴難安蘇芮也只能挑了件青綠色的蟬翼紗裙，一套鎏金鑲珍珠的頭面，稍作梳妝后便登上了入宮的馬車。
喜兒隨行，蘇芮本以為是她領(lǐng)自己入宮。
可到了內(nèi)宮門,瞧見領(lǐng)路的宮女早已經(jīng)恭候，蘇芮暗地里看了眼喜兒，心中萌發(fā)出些許猜測。
跟著宮女行至鳳棲宮門外，喜兒不得入，蘇芮跨進宮門的時候,林皇后正在花壇旁拿著剪刀修剪枝丫。
一襲明黃色的云緞紗，頭上只綰了一支飛鳳步搖。
雖已是四十出頭的年紀(jì)，還生育了兩個孩子，可林皇后半點不見歲月摧殘的痕跡，瞧著如雙十年歲。
容貌不算絕佳，氣質(zhì)卻是超然，仿佛天生就是為母儀天下而生的。
“來了?！碧ь^見到蘇芮，林皇后輕笑招呼，仿佛是無比熟絡(luò)的人。
“民女蘇芮，拜見皇后娘娘?！?/p>
“不必如此拘謹(jǐn)?！绷只屎笊焓址銎鹛K芮，笑容和煦如春風(fēng)?！扒皟扇毡臼窃撁怂湍闳シㄈA寺的，但皇上龍體不順，也沒落下話，本宮想著時間長了，你難免心中不安，便今日召你前來，一來是叫你安心，二來呢，本宮也想瞧瞧你?！?/p>
“勞娘娘記掛，民女惶恐。”
“你這規(guī)矩樣和你娘還真像，本宮做姑娘時候和你母親常在宴席上碰見，論起來，也算是你的長輩。”
娘親雖去世得早，但蘇芮的記憶里從不曾記得娘親和林皇后有交情。
若是真有，娘親也不會在侯府磋磨至死。
如今林皇后提及，更像似與她拉近關(guān)系。
“前幾日挺辛苦吧?！?/p>
“云濟并未叫民女真辛苦上，是民女無能?！碧K芮實話實說。
林皇后叫她的不避諱驚得臉上都起了羞紅，無奈笑道：“你這孩子，才說你規(guī)矩，這會話就這般直了?！?/p>
蘇芮笑笑不語。
“也怪云濟那孩子，太倔了。”說起云濟，林皇后眉眼里浮起愁憐。“但你也別怪他，他太苦了，因著云太妃死前心愿，小小年紀(jì)就被送去法華寺出家，如今又要他驟然出世，他必是難以接受的。”
被人如提線木偶一樣說擺，換誰都不悅。
但皇家本就是身不由己的地方，蘇芮也是泥菩薩，可沒有憐憫云濟的能力。
他不破戒出世，她就沒有活路。
“不過好在有你，云濟是本宮瞧著長大的，他對你是不同的，本宮真心希望你能引他入塵，了卻先皇和皇上的心愿，也不叫他真青燈古佛一生?！绷只屎笪兆√K芮的手，儼然是一副慈母見到救星的樣。
“民女身負皇命，必然竭力?！?/p>
“好孩子，本宮定不會白叫你辛苦的，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提，本宮都賞你?！?/p>
聽著像今日無論是見她，還是賞她，都是為了云濟不惜紆尊降貴，抓住她這顆唯一有突破的稻草。
可明明，她已經(jīng)是奉了皇上的命了。
猶豫片刻，蘇芮賭著心底猜測道：“民女想娘娘賜民女幾個丫鬟婆子?！?/p>
聽到她這要求，林皇后的神色都頓了一下。
見沒有應(yīng)答，蘇芮當(dāng)即惶恐的跪了下去，“是民女冒進了?！?/p>
“本宮沒有怪你的意思?！绷只屎笕嵝χ鴮⑻K芮拉起來：“只是你這孩子真是個冒傻氣的，丫鬟婆子算什么賞賜，罷了，罷了，本宮自為你安排好了。”
還未直起身的蘇芮立即俯身謝禮。
“行了，行了，本宮再留你，只怕你這細腰今個得折斷在這鳳棲宮里了，今日云濟入宮為皇上祈福，想來這會也要出宮了，你去等他一道回吧。”
蘇芮聽話的福禮離開。
待人出了鳳棲宮的門，林皇后身邊的幽蘭姑姑才俯下身問：“娘娘，蘇姑娘的要求照辦嗎？”
“辦！是個聰明人，既給本宮投了橄欖枝，本宮也不好拒絕她，事辦干凈，別叫皇上知曉是她自己開的口。”林皇后洗凈手，重新拿起剪子修剪枝丫。
......
養(yǎng)心殿。
在側(cè)間佛龕祈福完畢的云濟走到龍塌前，朝著帷幔內(nèi)的皇上雙手合十道：“皇上，祈福已結(jié)束，接下來三日請皇上齋戒?！?/p>
“你明知朕召你來并非為了祈福?！贬♂＠铮噬系穆曇籼摳〔欢?，大多氣聲。
云濟神色不變，“貧僧能為皇上做的只有這些。”
“你......咳咳咳......”皇上劇烈咳嗽起來，幾息才緩過氣，壓抑道：“不過是讓你還俗罷了，你就非得如此同朕作對？”
“貧僧早已遁入空門，望皇上莫為難貧僧?！?/p>
“朕知曉，你是怪朕，這才故意同朕作對。是，過去朕是對不住你，可當(dāng)年是父皇抉擇，也是無奈之舉，你當(dāng)明白?！?/p>
當(dāng)年。
云濟自然明白是無奈，是為他著想，是必然的選擇。
這么多年，他已明白。
可如今......
“皇上為何一定要如此逼迫貧僧？貧僧還俗與否便就如此重要？”云濟不明白，為何一定要逼他還俗。
難道也是無奈之舉？
可如今皇上穩(wěn)坐天下，膝下皇子也已成年，何處還用得上他。
“這是父皇遺愿，朕自當(dāng)了卻?！?/p>
“先皇是否托夢，唯皇上一人知曉?！?/p>
“你是想說朕捏造......咳咳......”皇上似是激動的坐了起來，咳嗽后緊接著是急促的喘氣，一口比一口急。
里面伺候的內(nèi)侍急得忙喚太醫(yī)。
養(yǎng)心殿內(nèi)亂了起來，云濟看著進出只撩開一角的帷幔，最終拜了一禮，無聲告辭。
從撩開一許的帷?？吹皆茲h去的背影，氣喘吁吁的皇上心中既無奈又惆悵。
他的時間不多了。
不多了！
無論如何，不管用何等辦法，云濟必須，必須破戒還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