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老爺子說起村里新來的教書先生，林祁陽則講著田里的莊稼長勢。李香蓮一邊照顧兩個女兒吃飯，一邊不時給公公和丈夫添菜。
這樣平淡溫馨的場景，卻讓林清晏看得入了神。
"以后不管小晏兒在哪里，身邊都必須有人！"林祁陽突然放下碗筷，聲音里帶著后怕，"今天的事太危險了！"
李香蓮在桌下輕輕踢了丈夫一腳，急忙看向老爺子："爹，祁陽的意思是讓我以后走哪都帶著小晏兒。"她的眼神里帶著歉意，生怕公公多心。
老爺子卻不以為意，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飯，擦了擦嘴角："我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你們沒有怪我。"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同時撫摸著兩個孫女的發(fā)頂，"雖然她們是女孩子，但我對她們，和對清沐那小子是一樣的。"
說到這里，老人突然轉(zhuǎn)向小清晏，故意做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小晏兒可以原諒爺爺嗎？"
林清晏醒來后就明白了，小清晏去河邊是受到玉佩的指引，所謂的落水恐怕也只是為了創(chuàng)造一個讓她回來的契機。這一切，又怎么能怪到旁人頭上呢？
“不怪爺爺，是我自己貪玩?！毙∏尻烫鹦∈肿筮吤蠣斪拥氖?，右邊摸摸林祁陽的手，“爹爹，我已經(jīng)是大孩子了，可以照顧自己了?！?/p>
林祁陽聽到這聲期盼多年的爹爹，眼淚自己偷偷從眼眶出逃，他背過身去擦拭眼淚，李香蓮見狀，欣慰地笑了，笑容里滿是幸福。
“哈哈哈，乖孫女?！?老爺子笑著感慨道，“這次也算因禍得福了?！?/p>
李香蓮和林祁陽也跟著笑起來，清音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臉上同樣綻放出幸福的笑容。
天上月亮已經(jīng)悄悄露出頭來，月光灑在小院里，老爺子和林祁陽在用竹子編東西，趕集時是要拿去賣的，而李香蓮則是在為一家人縫制衣物。
清音和清晏乖乖地坐在旁邊給母親理線球。
"我剛才說那新來的教書先生，"老爺子手里的竹子已經(jīng)編出了一個竹筐的雛形，"我想著，清音年紀差不多了，晏兒現(xiàn)在也開口說話了，我想送她們?nèi)W堂認幾個字。"
小清晏眼睛一亮，正愁自己一生的本領(lǐng)缺個正大光明的來處："我要去學堂！我要認字！"她拍著小手，很是激動。
李香蓮連忙按住女兒的手，"晏兒，別鬧。"她轉(zhuǎn)向老爺子，眉頭微蹙，"爹，現(xiàn)在村里哪有人家送女孩去學堂的？我怕孩子們?nèi)チ?，會被人說閑話。"
林清音安靜地坐著，聽到這里抬起頭，輕輕點了點。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雖然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她也想去。
林祁陽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妻子，放下手里的東西，嘆了口氣。"爹說的有道理，孩子們認字總是好的。不過香蓮的顧慮也不無道理。"
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兒的頭發(fā)，"要不這樣，等清沐休沐回家時，讓他教教兩個妹妹？能認字，會珠算，對將來也有幫助。"
老爺子搖搖頭，"清沐自己還是個學生，一個月才回來一次，能教多少？再說那新來的先生聽說教得極好，連縣太爺都夸過。"
李香蓮也停下手里的活，憂心忡忡地說："我也想讓孩子識文斷字，怎么以后也能明辨是非，比旁人多些選擇，可村里人會怎么看？那些長舌婦，肯定要說我們林家沒規(guī)矩，讓女孩子拋頭露面。"
小院里一時安靜下來，清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小清晏看看爺爺，又看看爹娘，小嘴撅了起來，"我想上學嘛..."
林祁陽沉思片刻，眼睛突然一亮。"我有個主意。不如我們多花點錢，讓清沐問問他學院的先生，可認識什么女先生？請人來家里教，既能學更多東西，又不用去學堂拋頭露面。"
老爺子捋了捋胡子，點頭道："這主意不錯。"
"可是..."李香蓮還是有些猶豫，"請先生上門，花費可不小。"
林祁陽握住妻子的手，"別擔心錢的事。我多進幾次山，多打些獵物換錢就是。再說清沐在書院表現(xiàn)好，今年還得了獎賞，能省下些束脩。"
李香蓮看著丈夫堅定的眼神，又看看兩個女兒期待的小臉，終于松了口。"那...就試試吧。不過，"她壓低聲音，"這事得悄悄進行，不能讓旁人知道。"
"那是自然。"老爺子贊同地點頭，"祁陽，你明天就去清沐書院問問。順便告訴他，晏兒開口說話了，讓他過幾天休沐時回家來看看。"
林清晏聽到林清沐要回來，很是好奇，終于可以見到那個鐵骨錚錚學識過人的少年了是嗎？
林清音雖然沒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眼睛里閃著期待的光，是少女對學識的渴望，對未來的憧憬。
夜色像被墨汁浸染般愈發(fā)深沉，圓潤的月亮高懸天際，皎潔的月光穿過雕花窗欞，將細碎的銀斑鋪滿泥土地面，為這陳設(shè)簡陋的屋子籠上一層朦朧銀紗。
院子里，蟋蟀藏在墻角的碎石與雜草間，此起彼伏的鳴叫聲在空蕩的庭院里回蕩，反而襯得夏夜愈發(fā)靜謐。
勞作了一天的一家人，揉著酸澀的肩膀陸續(xù)起身，將散落的農(nóng)具歸置整齊，熄滅油燈，準備在這溫柔夜色中沉沉睡去。
李香蓮將凳子都收回堂屋后回到院子里，她望著兩個正在院子里洗漱的小身影，不由得放輕了腳步走過去。
"慢些洗，別把衣裳弄濕了。"她柔聲提醒道，順手將小清音松開的發(fā)帶重新系好。
"來，把臉擦干。"李香蓮蹲下身，用溫熱的布巾輕輕擦拭小清晏沾著水珠的臉蛋。
小家伙咯咯笑著往后躲，被母親一把摟住。
也許是出于孩子的本能，也許是林清晏特意不克制自己，想要享受簡單有愛的生活?？吹竭^畫面里有愛溫馨的一家，她想好好享受一次愛，沒有顧慮和拋棄。
"再鬧今晚就跟娘睡。"她故意板起臉，卻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收拾妥當，李香蓮一手牽著一個小人兒往廂房走去。月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像一串相連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