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有了反應(yīng)，他抬起頭，看著邱星。
邱星穿得很日常，沒穿警服，普通的純色打底藏藍色的風衣，長的又好看。
日常的穿著好看的臉天然可以降低一些別人的防御心理。
但是陳瑜好像沒有刻意去防御，他只是把銬著的手緊緊握一起，弓著背抬頭看著邱星。
“陳瑜，我是來和你聊天的。”邱星說，“這里沒有人會傷害你，好嗎？”
陳瑜看著邱星，咬了一下嘴唇。
“你先告訴我，你有沒有哪里受傷了？哪里不舒服？”
陳瑜看著邱星。
邱星真誠地看著陳瑜，似乎真的很擔心他有沒有受傷。
晏宏彬在單向玻璃這頭沉默地注視著邱星的一舉一動。
他不知道是邱星有什么不為人知的演技還是邱星有雙重人格，這才多久，他感覺他已經(jīng)見過好多不一樣的邱星了。
或者說，柔和戀家喜歡熱鬧的邱星，才是真正的他？
像個孩子一樣。
陳瑜和邱星在對視，而邱星一直沒有移開視線。
半晌，陳瑜的眼睛開始泛紅。
“我沒有媽媽了……我已經(jīng)沒有媽媽了……”
邱星想要伸手去拍一拍陳瑜的肩膀，但是陳瑜好像有什么應(yīng)激反應(yīng)一樣劇烈地顫抖著躲開了，于是邱星也收回了手。
“對不起，你不喜歡別人碰你嗎？那我不碰觸你?！鼻裥前崖曇舴诺?，把手放在自己腿上，把自己縮起來讓自己顯得弱小一些，“我就在這里，你有什么心里話可以說給我聽聽，雖然并不一定可以完全理解你，但是我會認真聽你說，我只想告訴你，我會陪著你的，你不是一個人在獨自難過?！?/p>
分局還要去應(yīng)付死者家屬，畢竟現(xiàn)在鐵證如山，陳瑜就是再眾目睽睽之下捅死了程一凡，但是整個事情還有很多疑點。
首先動機就不明確，好端端的為什么會殺人？
周圍的人全部口徑一致，明顯有所隱瞞。
“你以為殺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嗎？”裴瀚池白了分局局長一眼，“我看你是分局太久沒有案子推理小說看多了！哪有那么容易動手的！”
“這孩子看起來瘦弱又膽小，確實是不像有當眾動手的氣魄?！标毯瓯蛞颤c點頭，“但是沒問出結(jié)果的時候也不好直接無端的猜測……等邱星的成果吧?！?/p>
“學(xué)校那邊怎么說？”
“說到學(xué)校我更來氣了。”裴瀚池翻了個白眼，“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說什么陳瑜同學(xué)品學(xué)兼優(yōu)但是一直以來都和其他同學(xué)相處不好，可能自身性格有問題……一聽就是瞎扯?！?/p>
晏宏彬點了點頭。
學(xué)校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殺人了……”陳瑜低聲說，“我用身上的美工刀殺死了他……我捅了他六刀，我記得很清楚，是我殺人了?！?/p>
“你先告訴我，你有沒有受傷?！鼻裥菦]有追問他殺人的細節(jié)，只是一遍一遍地問他有沒有受傷。
陳瑜抬起頭，眼睛里有些許迷茫，“為什么要問我有沒有受傷？這重要嗎？我……我確實殺人了……”
邱星抓住了陳瑜的手，這次陳瑜雖然抖了一下，但是沒有躲開。
“很重要，來告訴我，你有沒有受傷？”
陳瑜看著邱星，眼淚突然就大顆大顆地從眼睛里滾落出來。
“我好疼……我好疼……”陳瑜啞著嗓子，“他們……打我……還罵我媽媽?！?/p>
“告訴我，好嗎？”
“他們說我是……說我是婊子，說我媽媽也……”陳瑜哭得有點說不清，“我沒有媽媽了……他們怎么可以罵我媽媽……”
邱星抬手揉了揉陳瑜的頭頂，然后他看向單面玻璃，從審訊室自然是看到不玻璃后面的，但是他知道玻璃后面的人都用在關(guān)注著他和陳瑜。
他張了張嘴，用口型說了四個字。
正當防衛(wèi)。
“艸！”裴瀚池罵了一句，“看到?jīng)]有！我就說學(xué)校有問題！我點人去查了！”
“等等?！标毯瓯蜃ё∵@就要跑出去的裴瀚池，“等一會邱星問完，我們一起陪你去。”
陳瑜被程一凡抓著肩膀，害怕得發(fā)抖。
“哎呦程哥，你看他抖成這樣，不會尿褲子了吧？”一旁的人笑道，“快扒了他的褲子看看！”
陳瑜一聽這話便掙扎起來，但是他一個人哪里打得過這么多人，而且他本身也沒什么力氣。
在周圍人的冷眼旁觀之下他又被拖進了小樹林。
襠下一涼，他被人脫了褲子。
“……不要！你們放開我！”陳瑜掙扎起來，“求求你們！”
“老實點！媽的都搞過那么多回了在這裝什么貞潔烈女！”
，然后自己去扒陳瑜的屁股。
“艸，陳瑜你洗不洗屁股啊，這么臟?！?/p>
陳瑜咬著牙，還想踢開程一凡。
程一凡被他一踢也煩了，干脆直接上手去戳他。
“！”
陳瑜一聲驚叫，疼的他連蹬了好幾腳，，陳瑜摔在地上，他正要翻身爬起來，程一凡便一巴掌抽在他臉上，又把他扇到了地上。
“媽的……小婊子?！?/p>
程一凡終于不耐煩了，他一屁股坐在陳瑜腿上，一拳頭就打在他肚子上。
“艸！你看你不聽話疼的還是你，你好好聽話下手還緩一緩，至少還能讓你舒服點對吧。”
程一凡說完這句話周圍的人笑了起來。
“你說你怎么這么賤??？上趕著找打是不是？你乖乖讓，回來多給你點錢你給你媽買個好點的骨灰盒唄?！?/p>
陳瑜聽到這話腦子里嗡了一聲。
“誒你說你媽是怎么把你養(yǎng)這么大的？突然就死了，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媽是個老婊子被人強奸生的你??？生了你啊？”
周圍的人在哄笑，陳瑜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在說什么？
他在侮辱我媽媽嗎？
憑什么啊……我媽媽……我媽媽已經(jīng)那么不容易了……
“不許……說我媽媽……”陳瑜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你說什么？哎呦大孝子?。靠臁?！”
周圍的人都愣在原地，一旁還有拿著手機在錄像的人，他嚇了一跳手機掉在了地上。
“啊啊啊??！你他媽干什么！”
陳瑜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把美工刀，一刀扎進了程一凡的肚子。
“艸！你們……你們上來幫忙！”
周圍的人哪里見過這個架勢，都嚇傻了，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陳瑜把程一凡撲倒在地上，連著捅了好幾下，然后程一凡撲騰了一會，沒有動靜了。
“程一凡？”
“程哥？”
有幾個膽子大一點的想靠近，但是陳瑜滿手是血地拿著美工刀轉(zhuǎn)過頭來，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們。
“他們……一開始只是排擠我，我只想著三年里不惹事，好好學(xué)習(xí)，考個好學(xué)?！运麄円婚_始看我不順眼……”
陳瑜說。
“可是……后來他們越來越過分……但是他們所有的欺負老師們都視而不見、”
“直到……他們第一次……”陳瑜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褲子，“第一次強奸了我。”
陳瑜說他們學(xué)校的校園霸凌問題比較嚴重，學(xué)校里的學(xué)生都有小團體，他們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有的人只是會被單純地排擠，有的人會被打，會被扔?xùn)|西，但是一般這種欺負不太會跨性別，女生團體欺負女生，男生團體欺負男生。
但是有時候被欺負的對象會被交換。
因為學(xué)校不管，所以就愈發(fā)地變本加厲。
強奸告到學(xué)校也沒有用，礙于種種緣故他們也不敢報警。
怕得罪學(xué)校，怕得罪其他同學(xué)。
程一凡的家里人是不會放過他的，可是他現(xiàn)在也什么都沒有了。
“我沒有媽媽了，也沒有家了，我還殺了人……我不知道我還有什么，上不上學(xué)……還有意義嗎？”
監(jiān)視室里的裴瀚池踢翻了椅子，罵出了聲。
“垃圾……這事我管到底了。”
“他剛剛說有人錄像是不是？”晏宏彬突然說道，“那只要拿到錄像就能看到整個的案發(fā)過程了吧？”
“捅一刀是正當防衛(wèi)，但是他后面又補了這么多刀……不好說了?！狈志志珠L也開了口，“但是這孩子確實怪可憐的，……”
“。”晏宏彬搖搖頭，“情況不好說?！?/p>
“那……那些欺負他的人怎么辦？”裴瀚池咬牙切齒，“那群小雜碎……”
“如果是同學(xué)的話應(yīng)該也都吧？”晏宏彬道，“邱星出來了?！?/p>
晏宏彬的話音未落，監(jiān)視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邱星走了進來。
邱星看著大家全在看自己，嘆了口氣搖搖頭。
裴瀚池一拳頭打在桌子上。
“以后他怎么辦啊？”
“正常流程走，不管怎么說也是刑事案件，這孩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監(jiān)護人了，警局能不能申請代理……裴瀚池，你這么上心的話這孩子就交給你了?！狈志志珠L連忙把擔子推到裴瀚池身上。
“放心，我不會讓他上了庭被欺負的，以后要是沒人管?！迸徨乜粗Ａ穷^的少年，“我養(yǎng)他?！?/p>
邱星揮了一下手，讓他們先把注意力集中到案子上來。
“查學(xué)校，查那幾個學(xué)生，我剛剛看了一下你們的記錄……我相信他所說的那些霸凌絕對都是真的?！?/p>
“怎么說？”
邱星抬頭看了一眼，剛剛的問題是晏宏彬提的。
邱星開了口。
“因為我讀的，就是這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