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喬臻已經(jīng)省著吃了，那袋香噴噴的炸肉丸還是不可避免地越來越少。這天吃完最后幾個，喬臻一臉沮喪。
“爸爸，我周末可以再去宋老師家嗎？”
“宋老師周末有自己的事要忙，咱們不能總麻煩別人?！眴糖揭贿吇貞?yīng)一邊把洗衣機里一堆洗干凈的衣服拿去陽臺晾起來。
“可是宋老師上次說我想去就可以去。”喬臻不服氣，宋老師明明就很歡迎他去，還給他留了拖鞋。
“別人那是客氣話?！眴糖桨炎詈笠患恤用衣架撐開晾上去，心想孩子不懂事，大人不能不懂事。宋老師平常對喬臻照顧夠多了，總不能別人隨口一句，自己還當真了。
喬臻撅起嘴巴沒有回應(yīng)，心想宋老師說了他最討厭別人跟他客氣，宋老師才不會說客氣話。但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不想讓喬千山為難。別以為小孩什么都不懂，其實小孩心里什么都明白。
五一勞動節(jié)一過，天氣愈發(fā)熱起來。宋書意剛下了一節(jié)體育課回辦公室，端起水杯才喝了一口，就被匆忙走進來的音樂老師喊住。
“宋老師，你趕緊去看看，你們班喬臻又跟別人打架，把別的同學(xué)鼻子都打出血了?！?/p>
宋書意一聽放下水杯就跟著音樂老師往教室趕，喬臻雖然淘氣點，但這學(xué)期以來基本沒和別人打過架，怎么突然又打起來了。一進教室門就看見一群學(xué)生圍觀兩個人打架，因為戰(zhàn)況過于激烈，沒人敢上去拉架。
“喬臻住手?！彼螘饪觳缴锨胺珠_纏斗在一起的兩個孩子。
兩個人都掛彩了，喬臻臉上被抓了幾個血道子，對方顯然更慘點，流出的鼻血和眼淚混在一起糊了一臉。
“你們倆跟我來辦公室，其他同學(xué)繼續(xù)上課?！彼螘獍才艓讉€學(xué)生把撞倒的桌子扶起來，帶著兩個人走了。
“為什么打架？”回到辦公室，宋書意掃視了一眼兩人。
被打出鼻血的孩子抬頭看了一眼宋書意又把頭埋了下去。喬臻一臉不是有人攔著，我還要繼續(xù)揍他的表情。
“喬臻你先說。”
“他先說我是‘沒媽的孩子’，說我‘沒人要’?！眴陶闅夂艉舻鼗亓司洹?/p>
事情的起因其實很簡單，喬臻自己并不是很在意自己沒媽這件事，可能很小父母就離異，對媽媽的印象很淡，已經(jīng)習(xí)慣跟爸爸兩個人的生活。所以在學(xué)校跟同學(xué)聊起來也沒有特地隱瞞這件事。之前都好好的，今天和面前的男生發(fā)生了點爭執(zhí)，對方眼看說不過他，張口就說他是沒媽的小孩，是沒人要的。
自己能接受這件事，不代表喬臻可以允許別人這么說他。那還爭個屁，直接用拳頭說話。
宋書意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感覺心臟像被人擰了一把，有點酸澀的鈍痛。
“你這樣說喬臻對嗎？用別人的傷痛來攻擊對方會顯得很不爺們兒。”宋書意看著鼻血糊一臉的男生說道，他是體育老師，講不出什么陽春白雪的大道理。
挨揍的男生搖了搖頭，不說話。
帶兩個孩子去學(xué)校醫(yī)務(wù)室檢查了下，好在沒什么大礙，喬臻臉上的抓傷涂了點碘伏，那個男生把血止住，清洗干凈后，鼻骨沒事就嘴角腫了一塊。
“你先跟喬臻道歉。”等男生小聲道完歉后，宋書意看著喬臻：“他那么說你確實不對，但你也不能動手。你現(xiàn)在小，下手沒輕重，萬一打重了，很容易出事。以后有什么事，你告訴我，不要再打架了。”
喬臻點頭，不情不愿地跟那個男生也說了聲“對不起?！?/p>
把兩個孩子收拾干凈送回教室，宋書意給那個男生的家長打了個電話，先把事情的原委講了遍，對方一聽知道是自家孩子理虧，雖然受了點傷，也不打算再追究。如果等孩子回去自己跟父母講，當父母的心疼孩子，一看自家孩子吃虧，很容易就把事情擴大。
這事算是過去了，不用喬千山再往學(xué)校跑了。宋書意坐在椅子上，端起水杯把剛才沒來得及喝的水都倒進嘴里。
周五上午的體育課結(jié)束后，喬臻幫宋書意搬教學(xué)用具去辦公室。
“下午放學(xué)你爸就來接你了，高不高興？”宋書意看了看喬臻的臉，前兩天打架的痂子已經(jīng)掉了一部分，還好沒留疤。
“嗯?！眴陶闇\淺應(yīng)了聲，其實也沒什么高興的，回家也沒比呆學(xué)校好多少。大概就好一點點的樣子，他爸爸也沒多少時間陪他。
“回家也只能跟他呆一會，他只有周日休息，晚上等我睡著，他就去跑車了。”
“平時每個周末你晚上都一個人在家睡覺？”宋書意對這個結(jié)果很驚訝，之前從沒談到這個話題。他想當然地以為平時晚上跑活，周末兩天或許可以換班，肯定有妥善的解決辦法。
“之前上幼兒園的時候，周末回家我爸晚上會把我?guī)ボ囮?，值班室有床，有人可以看著我。但是那邊比較吵，也睡不好。等上小學(xué)，我爸說我長大了，可以自己在家里睡覺了?！眴陶椴挥X得這有什么問題，在家里睡覺肯定比去車隊值班室舒服。
“你才幾歲，你爸就覺得你長大了？留你一個在家多危險啊。”
“那能怎么辦？他要是不去開車就沒人給我掙錢了?！眴陶橛脝糖浇?jīng)常跟他說的話回答宋老師。之前他也會鬧著不讓爸爸出門，后來習(xí)慣了就也還好。
“開始他不放心，中間會跑回來看下我，后來看我還挺適應(yīng)，慢慢就放心了。周五和周六他會晚去兩個小時，等我睡著了再出門。”喬臻替自己爹解釋道。
聽喬臻說完，宋書意發(fā)覺自己剛才的想法跟“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區(qū)別？但凡父母有辦法，也舍不得讓這么小的孩子大晚上一個人留家里。他所在的學(xué)校是這一片比較好的寄宿學(xué)校，喬臻是擇校過來的，交了一筆不小的擇校費。看得出來喬千山很重視孩子的教育，竭盡所能給孩子一個好點的環(huán)境。
“上次不是跟你說周末可以來找我嗎？”心里那股酸澀感又上來了，宋書意換了個話題。
“我爸不讓，說不能總麻煩你?！眴陶橐粡埧谟职阉u了個徹底。
“今天放學(xué)就跟我回去，我跟你爸說。東西放地上，你趕緊回教室吧?！?/p>
看喬臻高興地小跑出門，宋書意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喬千山的樣子，內(nèi)斂不善言辭，很自覺很有邊界感。難以想象，之前幼兒園的那三年，他一個人帶孩子是怎么過來的。
下午第一節(jié)課的時候，估摸這個點喬千山已經(jīng)起床了，宋書意摸出手機。
鈴聲響起的時候，喬千山正在打掃屋子。自己一周都是白天回來睡個覺，今天兒子要回家，總得收拾得像樣子點。本來就是租的房子，再弄得亂七八糟，更沒有家的感覺了。
“宋老師？”
“今天放學(xué)喬臻跟我回去，你周天早上下班后來我家接他就行了。”
“那怎么好意思……”喬千山本能地想推拒。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周末也沒什么事，不影響。”趕在對方再次開口前，宋書意直接把這事敲死：“就這么說了，你周日早上過來接他。你要覺得不好意思，可以再買箱梨，上次買得挺好吃。”宋書意說完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