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要對他們下手？！！
這個想法一出來，龍族們都不淡定了。
沒有人生來就是奴隸。
他們給天庭賣命一千年，永遠(yuǎn)無法離開這海底煉獄，都是為了活下去。
現(xiàn)在，天庭居然還不滿足，要對他們趕盡殺絕嗎？
一時間，敖光看竺時的眼神也變了，從之前的疑惑和不解，逐漸轉(zhuǎn)化為忌憚和憤怒。
“你是天庭派來的？就像她說的那樣，是來送死陷害我們的？！”
說著，他的爪子在柱子上挪了挪，按在鎖孔旁邊。
如果這個人真的要自殺坐實(shí)罪名，他是攔不住的。
一個人想死簡直太簡單了，只要不怕痛，死的方式可以千奇百怪。
就算捆起來丟出去，他也能自斷經(jīng)脈而亡。
他們百口莫辯，只能等待天庭的討伐！
到時候，到時候……
到時候，若是他將海底妖族的鎖鏈解開，能不能抵擋片刻？
能不能讓申公豹帶著丙兒逃走？
丙兒是唯一一個沒有被天庭記錄在冊的孩子，是唯一的希望，他絕不能死……
“我不認(rèn)識天庭?！?/p>
然而，竺時給出了他們都沒有猜到的回答。
“我不是仙人，也不是神明。
“我想死，僅僅是求死而已，個中原因，對你們而言無關(guān)緊要?！?/p>
竺時不明白龍族與天庭的矛盾，也不想去猜。
……不，他其實(shí)已經(jīng)猜了七七八八了。
他只是瘋了，不是笨了。九百多年巡游星海的閱歷，想猜不出都難。
但那又怎么樣呢？
他懶得解釋。
他累了，乏了。
曾經(jīng)賴以生存的那些美好，寄托情感與信仰的家園，他已經(jīng)沒有了啊。
已經(jīng)沒有人能將他錨定在生者的世界了。
魔陰的歲月漫長而痛苦，對一個被豐饒偏愛的孩子而言，這將是一段看不見盡頭的旅程。
生命是累贅，死亡成了解脫。
比起等待帝弓的箭矢到來，他更想快點(diǎn)陷入永眠。
就像花朵沉入大地那樣。
但生命的際遇各有千秋，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也并不相通。
敖光不相信有人能好好活著卻偏要尋死，還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呢？
就算有，也是至親的生命，摯愛的生命，乃至整個族群的生命。
都是命罷了。
“你想死，就自己動手。”他說，“你總不會連怎么動手都不知道吧？還有，別死我這里。”
被申公豹帶出去吃飯的小丙就要回來了，別讓孩子看那么血腥的場面。
但竺時只是搖頭。
“我失去了自滅的權(quán)力?！?/p>
可能是在命途上走得夠遠(yuǎn)的緣故，他現(xiàn)在還有能力思考。
但豐饒孽物就是豐饒孽物。
他是不死的，就算把腦袋砍掉，把心臟攪碎，把血肉切成一百塊一千塊，他也能活過來。
生命是豐饒孽物最不缺的東西。
死亡是豐饒孽物觸不可及的奢望。
他不能自殺。
“我想請你用最強(qiáng)的法術(shù)攻擊我，最好讓我變成灰消散?！?/p>
“……”敖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回復(fù)。
片刻后，他轉(zhuǎn)過頭去，嘆息：“你走吧，我不會殺你?！?/p>
竺時不解：“為什么？”
是覺得報酬不夠多嗎？
“我的劍也可以給你，可它認(rèn)主，不一定聽話。別的劍是要送給朋友家的小輩的，雖然現(xiàn)在送不到了，但也不能給你。”
還是覺得殺人是一種罪過？
“我是自愿的，你不用自責(zé)。如果你能消滅我，我將感激不盡?！?/p>
又或者……單純的不忍心？
“我聽聞此方天地有劫數(shù)與命運(yùn)之說，你大可以當(dāng)我是劫數(shù)之一，不必放在心上?！?/p>
“夠了！”敖光打斷他的話，氣浪掀起青年蒼白的長發(fā)。
“……我希望你不是天庭的走狗，但身負(fù)族群命運(yùn)，我不能完全信任你?！?/p>
龍爪往前推了一點(diǎn)，把擺放整齊的盒子堆推了回去。
“你的東西，拿回去吧，我不要你的。
“抱歉?！?/p>
都說人心深不可測，但一個人的氣息是騙不了人的。
遲鈍如敖光，如今也能看出他的死氣沉沉。這種完全沒有求生欲的疲憊與麻木，不像演的。
可他不能拿全族的未來去賭一個人并非誘餌。
“……”
竺時沉默著拿起盒子，數(shù)十斤的重量將他的手掌壓出凹痕，可纖細(xì)的臂膀一絲不動。
他的呼吸和心跳依舊平穩(wěn)，只是眼中的光彩又黯淡幾分。
曾經(jīng)充滿生機(jī)的金綠，如今覆蓋陰霾，已經(jīng)見不到光亮了。
“你也不想殺我嗎……”
為什么呢？
【罪人竺時，染指豐饒，本該執(zhí)行死刑。但念在你隨軍有功，身不由己，今日判你剝除職務(wù)，限制自由，終身不得離開仙舟?！?/p>
為什么所有人都選擇放過他。
【竺時哥，別自責(zé)。我給你選了間安逸的住處，今后你就安心養(yǎng)老，等我退休了也去那附近陪你一起?！?/p>
為什么要把那種事說得那么輕松。
【喂喂，說你呢！下次再不小心被藥王秘傳抓走，我就不救你了！還有不準(zhǔn)叫我小白露，我會長高的！】
可是他的存在已經(jīng)是錯誤了。
恍惚間，竺時的眼睛漸漸染上血紅，氣息也明顯變化，帶上不可忽視的血腥氣。
“嗯？”敖光眸色一凝，緊緊盯著他的變化。
但見殺氣彌漫的前一秒，竺時抬手擊碎自己的顱骨，剎那間七竅流血，腦漿迸裂！
幾條小一點(diǎn)的龍差點(diǎn)嚇暈過去。
媽呀，這里有瘋子！他自殺了！
可很快，青年變形的腦袋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血色藤條破骨而出，將頭顱一點(diǎn)一點(diǎn)拼好。
從始至終，他腳下站的位置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灰塵都沒有揚(yáng)起。
“抱歉，失禮了?！?/p>
竺時的精神清明了一點(diǎn)，他撕下一塊染血的衣服，系在頭上，擋住了眼睛。
少看，少聽，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魔陰身。
敖光也是被這個狠人給嚇到了，同時他也明白，這種腦袋碎了還能復(fù)原的怪物不是自己能夠殺死的。
“我殺不了你，你去天庭找神仙吧?！彼f，“找天帝，或者找三清，他們應(yīng)該有辦法殺你。
“對了，別說是我推薦你去的?！?/p>
“……哦?！?/p>
竺時收起大大小小的盒子，踩到劍上，飛出海底煉獄。
在洞口，他遇到一個抱著小寶寶的黑衣人。
后者見到他，立刻將孩子護(hù)在懷里，捂住孩子的額頭，像是在掩飾什么。
竺時平靜地面對他們，穿肚兜的小嬰兒乖巧地嗦手手。
他扯動臉上的肌肉，綻放出一個笑來。
敖丙眨眨眼，也揮舞小手，“咯咯咯”笑了起來。
竺時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去了。
流水撫過臉頰時，他的笑容逐漸消失，重新變得面無表情。
只留開心的小敖丙和一臉問號的申公豹在原地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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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的竺時：你小時候我還沖你笑過嘞。
丙丙：哎？有嗎？
現(xiàn)在的竺時還很消極，后面會好起來的，這是治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