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一片廣闊的看不見邊界的地方，一切三千世界的本源。
傳說在遠(yuǎn)古有十三宗分長祖地后被道祖一一擊潰，
在土地生活的廣大民眾也逐漸淡忘了這位名叫道祖的存在。瓏縣，某個鄉(xiāng)村。
這鄉(xiāng)間唯一的教書先生雨涵換了一身直挺的黑色衣裝，手里舉著一把遮陽傘匆匆的行走著，
他一邊走還一邊用手中的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有時還停下來喘上幾口氣，
抬起頭，天空太陽的光輝從遮陽傘的邊緣中滲了過來，耀眼而又迷茫?！皢?，
這不是黃先生嗎？怎么不在房里待著寫字兒反倒是出來和我們這幫蠢笨的鄉(xiāng)夫一樣曬太陽了？
”在阡陌相交的一個路口處長著一棵高大的柿子樹，茂密的樹葉匯成了一個絕佳的避暑地，
一個老農(nóng)正扛著鋤頭倚靠在樹下乘涼。“老伯好啊，今兒個不是該開本灌地的時候嗎？
怎么有空在這偷懶??？”雨寒舉著遮陽傘，反問道?！班?，你就甭提了。一說起這我就來氣，
昨天才從前十四村那里接過了鑰匙。今兒上午才排到了我們村這里，
結(jié)果水泵一開那是雷聲大雨點兒小。管道里流出的水比我家的繡花針都細(xì)，別說是灌地了，
水才流到地里，一時半會兒就得讓大太陽烤干了?！崩限r(nóng)一手扶著鋤頭，
一手指著空中火辣的太陽，無奈的嘆了口氣?！敖衲甑奶柎_實毒的很，
沒準(zhǔn)比過去20年都要厲害些呢?！薄安贿^就你家一戶田里澆不上水嗎？”“那倒不是，
前面第4戶和第5戶的泵也都有毛病，時快時慢的，不過他們都比我強，都還將就能用。
”“是嗎?！彼犞睦镉浟讼聛怼！拔艺f你別老光著站著聽啊，來坐，坐坐坐。
”老農(nóng)用自己布滿了老繭的手掌拍了拍樹下的石板?！熬筒涣死喜沂诸^還有點事兒，
一會兒就得趕路，不是也趁聊天的功夫好好歇一歇嘛?！庇旰?dāng)[手拒絕道“嘿，
我倒想瞧瞧你能有什么事兒呀？無非是幫忙寫幾個字兒教一教書，整天看著你老四處轉(zhuǎn)悠，
清閑的很呢！明明有這閑工夫都不知道替我?guī)兔Υ蚶硪幌绿锏兀?/p>
后十四村里還老催著要鑰匙呢?！薄氨轮毖?，老婆，你可別老是覺得我是故意晾著你，
您瞧，我這次是真有急事兒?！庇旰_手中的手提包，指著里面的文件說道。
“這些東西都得趕著送到縣里去，對咱村對別的村來說都是頭等重要的大事兒，
這一下子可是關(guān)系到中十四村每一戶每一家的頭上，咱們不提這兩個事情誰重誰輕的，
不論是老伯你的地還是這文件都是重要的，但就憑您這一副天生的慈善心腸。
難不成肯因為自己那一塊地壞了全村壞了全縣的大事嘛？想想也不可能嘛。
”“我這一趟趕著往縣里去，快的話三四天就能回來，到時候我動一動我在上面的關(guān)系，
給咱請幾個工匠回來，把這里所有的泵都給查一遍修一遍，著重找你老人家的看。
你球怎么樣？就當(dāng)是補償了?！薄澳恰浅砂?，既然是要去縣里辦大事兒，那你先走吧，
我就不留你了?！边@一番話把老婆哄的一愣一愣的，他找不到反駁的點兒，只好就此作罷了。
“謝謝老伯體諒，走了昂！”雨寒聽他放了行，再次支起遮陽傘，連忙揮手道別“慢著！
”剛要啟程，雨寒又被后面的聲音給叫住了?！吧斗愿腊±喜?？
”只見對方用顫抖的手遞來一個布袋子，抖上一抖里面就傳來金屬碰撞的響聲?！斑@是嘛呀？
”他不解的望著對方。“哎呀，甭管那么多，你不剛好要去縣里嗎？
在那個集市上順便給我捎點兒煙葉回來?！甭牭竭@話，他隨即又打量了一下對方，
今天確實沒見著老板帶著他那只熏的發(fā)黑的爛煙斗，而干完農(nóng)活后坐在田間吃一口煙，
可是跟了他大半輩子的習(xí)慣。這一口煙可不單單是提神醒腦的作用，
就連空蕩的肚子里也會因為這一口多了點兒干勁，別說是因為糧食不夠產(chǎn)吃不著飯，
就是三天兩頭餓肚子都不是事兒的?！爸懒?，你也注意著點兒，
這幾天子省著點兒動你那把老骨頭?！彼麘?yīng)了下來，不再多問什么。“我是老了，
又不是癡呆，知道了，知道了就愛念叨你那碎嘴子，說話比刀子還要利，
把教書的時候訓(xùn)小孩那一套拿來訓(xùn)你老伯是不是？真是的！”老農(nóng)呲噠的嘴唾沫星子橫飛，
有些不饒人的說。雨寒不管他后面那半句說了些什么，只管背著太陽沿著鄉(xiāng)間的土路走，
一個下午繞過了蔓延的山路，扒開了山口遮擋視線的茂密樹葉。站在高處向下望去，
見著一縷炊煙緩緩升起，只見一條溪流彎彎繞繞的流過。兩側(cè)有住戶二三成群，
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兩側(cè)，不多不少，剛好十四戶人家?！扒斑吘褪悄乔笆拇宓牡亟?，
估摸著快到縣里了?！焙蠑n了遮陽傘，抬起頭望了望太陽，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快到黑了。
中十四村與前十四村之間直線相隔并不遙遠(yuǎn)，只苦二者之間間隔了深山一片山路，陡峭不平，
這一個常日里缺乏鍛煉的教書先生只得頂著烈日拖上將近整個下午的時間才勉強走出了山里，
在地勢稍微平坦了些，握住遮陽傘的傘把將傘尖拄在身下充當(dāng)一根支杖，
另一個拳頭攥成錘子在自己的小腿肚上一頓敲打，片刻之后，
那像是被釘子釘在地上的腳底板才稍微有所挪動，這腳底上生出的血泡可不跟你含糊，
你動一下他就像大頭針捅破氣球一樣炸一下，讓你恨不得當(dāng)下就砍了這雙腳。
“這天黑的真是快，就以我這副腿腳就是拼了命的走走到那里去，
也不方便找一個落腳的人家，況且這包里的文件還有老婆的錢，可真是名貴的要緊，
我也不放心，就這么在大庭廣眾底下放著，萬一叫人偷了去可沒處說理。
”想了想鄉(xiāng)野山區(qū)目前這糟糕的治安狀況，不禁搖了搖頭心中犯了難。在思索之間，
收攏的遮陽傘再也承受不住他的身體，就像那比薩斜塔一樣斜著側(cè)倒下去，
又咕嚕咕嚕的從道路的高處往兩側(cè)的斜坡滾去。他對此沒有辦法，只好俯下身伸手去撿，
滾路的遮陽傘，此時磕到了某個堅實的物體停了下來，雨寒仔細(xì)端詳過后不禁面露喜色。
“是石像，明明這附近梅州有殘破的廟宇什么的，想必荒廢已久也沒有人居住，
那里充當(dāng)個臨時的庇護所倒也合適。”此時只感覺雙腳上的血泡也都不是回事兒了，
只管放開了腿腳去尋，暮色降臨，還真讓他尋到了一處破落的道觀。在道觀宿下，
生起的一個火堆噼里啪啦的作響，夜色當(dāng)空，好生催人入睡。眼皮左右擰的上下翻跳了幾下，
酸的直上人的心頭有眼疾，心由表及里只覺生出一陣抽筋扒骨的空虛，幾下子身上失了重量。
再度起意，是一套冰涼無比的金屬泛著淡淡的銹味送到了眼前，
伴著一雙同樣冰涼的手一同爬上了脖頸?！鞍パ剑闶呛挝?？著實嚇?biāo)廊肆ǎ?/p>
”眼睛忙亂瞥向身下，見一個少女，秋水眼眸，黑發(fā)藏白，雙手扣著鏈銬，
跪坐著把身子橫在雨寒身前。少女見他驚醒，忙縮了雙手拖著破爛衣擺，接連三步退向身后，
顯然是懼怕不已?！鞍⑺?，來者是客。”少女身后又走出一人道士裝扮，寬袍大袖。
“嗯……”并不說話，站起身來顫抖的侍在道人的身旁，待她挺直的身板，
雨寒才看清楚她是如此的削瘦?！敖刂股洗挝以谟^中鎖了三月有余，依照我主定下的約定，
還我自由身，可否？”“說了多少遍我不是你主?！钡廊藫u頭擺手，不予置理。雨寒不解，
幾步上前，開口詢問?！澳闶撬鳎俊薄安凰?，她只是有人托我寄宿在此，算半個故人。
”“既是故人，又已經(jīng)有過約定，為何毀約？”“貴客請坐，聽我講其中的緣由就是。
”道人邀他在觀中落了座，開了話腔?！按伺疀]有名字，姑且喚她做阿藝，
受故人之托我耗費心神把她留在道觀中，她怪的很，每每這個時候都囑咐我教她3秒一吸氣，
3分一呼氣，三刻鐘調(diào)整一次身形，3日一睜眼，如此往復(fù)三個月之后才可讓她起身，
解開枷鎖放開手腳地走動。”“這是第一怪。”“她身形極好，
生得一雙明亮的慧眼肌膚水一樣的秀嫩，長發(fā)披肩根根分明從不糾纏，
毛發(fā)繁多卻不害頭皮毛孔，黑白相間兩種顏色的發(fā)絲，不論何時何地何因何果，
總會數(shù)量相同交叉的混在一起，這是第二怪?！薄八裘撓录湘i離了道觀，
待在深山密林中與自然共存生倒是極好。現(xiàn)在被我強留在這兒了，屬實不該。
”“所以你是不能見到她這樣的？”“不忍?！薄盀楹尾环潘杂桑?/p>
亦或找一戶人家托付也不可嗎？”“不簡單，我把阿藝送往農(nóng)戶之家，
農(nóng)戶之家世代務(wù)農(nóng)家境貧寒，故重男輕女的家庭極多，阿藝便只能被養(yǎng)為童養(yǎng)媳的貨色。
”“我并不想讓她做個農(nóng)家婦，不是我私心，阿藝根本就不適合嫁人，不適合情愛。
”“我把她送往商賈之家，這倒是不必強求阿藝嫁人，但為商者重利，既然不嫁人，
那就不可能白白留她一個吃干飯的家伙，充當(dāng)商品，以貨品就要把她賣出了。
”“諸如此類的狀況不在少數(shù)，沒有人能平等待她，故阿藝并不好托付于人。
”“因為這類原因而引發(fā)的事故，一切試圖對她懷有歹念的人，要么好端端的中了邪，
要么各種一起的遭了殃。人人傳開說她是災(zāi)星，禍患說她一個小女子一不考慮婚喪嫁娶，
二沒有個正經(jīng)營生，整日在山林曠野之中亂走，怕不是個妖怪。
”“統(tǒng)計下來前前后后去過的十二戶人家，這1十二戶現(xiàn)在估計早就斷了，
后代壞了基業(yè)銷聲匿跡了，這就是的第三怪，單是這一條就不會有人要她了。
”“所以你便再也不敢應(yīng)別人的托付，只好把她鎖在道觀里，這樣反倒最好?！薄笆沁@樣。
”道人一陣感嘆，“世人啊往往只求好上更好，錦上添花，稍有瑕疵便急著拋出手去，
盈大于虧的就是搶手貨色，盈虧相當(dāng)就要好生掂量掂量，若是發(fā)現(xiàn)虧大于盈了，
大多便不會接受了，阿藝對世人便是這樣一個貨色。
”“我覺得這個人身上這三怪確實嚇退人，但那些帶她的人家也不是說有多大的冤屈。
”“很新奇的角度，此話怎講？”“都有罪，都不是好東西，
那些個人家把阿姨當(dāng)童養(yǎng)媳或者當(dāng)做貨品去掂量盈虧，讓她為奴自恃高人一等，
這種人怎么能好好相處的呢？”“阿藝她，既不能說完全沒有錯，也不能就說受害者有罪，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讓她再待在山林自然中是最好的，
那么除非像對自然那樣胸襟寬闊的待她為自己的伴侶，
否則讓那些凡夫俗子用那些教條般的世俗來束縛她注定是行不通的。”道人聽著，微微一愣，
轉(zhuǎn)過身悄悄捏住了阿藝的手腕，顫抖著，壓抑著歡喜?！澳銜趺醋觯堪阉?dāng)做你的伴侶，
不把她當(dāng)妾，不強求她做奴，也不會將她作為盈利虧損的商品隨意處置？”“客觀上來講，
應(yīng)當(dāng)如此，這是陰陽與自然的道理，可我沒說我要這么做?！薄斑@不重要?！薄班?！好啊！
簡直對上了他是一尊黑白陰陽的兩極分化，
天下萬物的一切爭端皆因她陰陽二字而起；你是那一個不死半活的灰界殘破心肺，
這一不管天地二不管生死，說的就是你叫天地逼上生死懸崖邊上的是你，
把眾生趕到舍離外的也是你！你二者既不是托著緣分來結(jié)緣的什么情愛佳人，
更不會是主人和奴仆，世界眾多幸福美滿容不下她這一個萬千情愛佳話更不會有你這一個。
罷了罷了，你二人就此結(jié)伴去！”道人甩手丟下那些鐵鏈，背過身，空嘆三聲響，
身形虛化頓時周身白光乍現(xiàn)，如鶴骨瘦削似青云般飄渺，自顧自的向觀中引去?！暗篱L且慢！
”雨寒大驚，伸手去攔，只抓到了浮云一片，觀中白光籠罩之內(nèi)化為九霄天，
道人身形虛無的飄在其中，一時難辨?！澳泼摚撌悄愕慕匐y是不會少的，
這是你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蹦_下浮云飛速消逝，雨寒聆聽著道人的話墜落到了九霄之下。
“我的報應(yīng)……”閉眼自顧自念了13遍，一粒摻雜著炭味的火星子蹦躥到了臉上，
原來是圍著火堆的石塊讓他踹飛了幾個。“好一個驚心駭人的噩夢，
非得讓我死一回才肯罷休?！碑?dāng)下燥熱不堪的夜晚簡直讓人睡意全無，
那索性翻出幾冊教書時所用到的抄本，湊著月光和火苗看了起來。讀學(xué)而，為政，言淵，
子路，論語篇，后面又讀離婁，萬章，孟子篇，仁義禮智信，君臣上下級。
正讀著發(fā)覺背后一涼，心口一緊，疑惑間向后望去，
正對上一個黑白發(fā)的一雙秋水明亮的眼眸?！澳闶恰辈坏葐柾辏瑢Ψ綄⑹肿鲎ψ訝?，
直挺挺的捅入雨寒心肺。雨寒驚住不做閃避，任由她把手捅入胸膛?！澳阍谙胛业氖裁?？
”“不曾想過?！薄澳沁@些是什么意思？
你剛應(yīng)了要待我如同伴現(xiàn)在念些長幼尊卑的東西給我聽，又是做什么？”“聽我講。
”“你可以殺我，但要明白一件事?！薄澳阏f”“上善若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處眾人之所惡。你是相當(dāng)完美的存在，但我不是你就像水一樣，
能讓世界萬物像喜歡水一樣喜歡你。樂意到眾人都厭惡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