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用了晚飯，回房時裴青煜見虞聽錚站在門口往里看，也不進(jìn)來，皺眉詢問：“杵在那作甚？”
虞聽錚愣了下，失落地耷拉下腦袋，轉(zhuǎn)身走了。
裴青煜：“……”
裴青煜追出去，“你要走？”
虞聽錚已經(jīng)下了階，但還不知要去哪，想著去問問裴夫人，被叫住后愣了瞬，懵懂地轉(zhuǎn)頭望向檐下的少年。
這會兒天已是黑透，檐下掛著燈籠，能將他的臉照全。
裴青煜三分慌張三分惱怒四分茫然，顯然不知他好好的怎的說走就走。
虞聽錚道：“煜兒、不喜我同你、睡一屋，我找夫人、問問，還有沒有、空房?！?/p>
“這房屋又不似府宅那般大，丫鬟下人都緊著住，哪里還有屋子給你睡？”裴青煜急了，“更何況你這般做派，我娘還以為是我要將你趕出門，會責(zé)怪我的。”
他說得惡狠狠，好像就是虞聽錚在故意為難他。
虞聽錚嚇得縮了縮脖子，“那、那我不找、夫人了，煜兒、不要生氣。”
這還差不多。
裴青煜正要轉(zhuǎn)身入屋，見他腳步未動，皺眉看去，“怎么還杵著？”
虞聽錚說：“既然、沒屋子、給我睡，那我便、在外面、睡罷，這里、離夫人、屋子遠(yuǎn)，她不會、看到的。”
裴青煜氣死了，“好啊，你喜歡睡外面就睡，日后都不必進(jìn)屋睡了。”
說罷進(jìn)屋甩上了門。
給他送來棋盤的阿桶嚇得險(xiǎn)些沒拿穩(wěn)手里東西，心道少爺又在發(fā)脾氣了，不過以往都是砸枕頭，這會兒怎么還甩門了，抬頭一看，正看到虞聽錚站在門外，好不可憐。
少爺將虞公子趕出來了？
阿桶東西沒送到，趕忙轉(zhuǎn)身去找裴夫人。
聽罷，裴夫人扔下胭脂花膏，起身便要過去看看自己這個兒子在發(fā)什么瘋，卻被裴父攔住了。
“小兩口子的事，咱們就不必?fù)胶狭?，有什么事交給他們自己去解決?！?/p>
“可……”
“夫人莫要擔(dān)心，就煜兒那個性子，能將人關(guān)到幾時？”
想想也是，裴青煜被養(yǎng)得嬌氣蠻橫了，卻也是別扭，最容易心軟，不出多久肯定自個兒坐不住將人叫進(jìn)屋的。
裴夫人坐下來，繼續(xù)拾掇自己的寶貝。
裴父坐在一旁閑閑看著，與她說一些城里近日發(fā)生的趣事。
他二人少年時便結(jié)為夫妻，生裴青煜也不過十六，如今也才而立之年，又因保養(yǎng)得當(dāng)，表面上與那些少男少女到看不出差別。
裴夫人想到什么，問：“這次覺兒怎么沒一起過來？”
裴覺是裴父兄長過繼到裴夫人膝下的小兒子，比裴青煜小兩個月。
兄長原想著裴青煜體弱多病，哪天不在了二人膝下也有個孩子，裴覺還未記事就被人送到了府上，裴父裴夫人自當(dāng)親兒子養(yǎng)著。
裴青煜孩童時以為是自己的親弟弟，將人寵得無法無天，大些就知道了，揍起人來眼皮也不動一下。
裴覺最怕他哥管束，裴青煜來這燕啼村，最高興之人莫過于他，巴不得人一輩子待在這里不回去，怎么可能跟著過來？
“我來時問了一嘴，他同我說還要去上學(xué)準(zhǔn)備歲試，便不跟來了?！迸岣负咝Γ跋矚g糊弄人，臭小子何時這么喜歡上學(xué)了，從前去個學(xué)堂能廢他半條命，偏這時候想著上進(jìn)了?！?/p>
裴夫人忍不住笑，“這孩子性子活潑，總是閑不住，在家惹他哥被揍，在外頭闖禍，回家還是被他哥揍，也難怪會不想見他哥?！?/p>
說起裴覺裴父便牙酸，“你不知，他前兩日還在書院里同人打了架，我親自去了書院將人領(lǐng)回了家，臉都快被他丟盡了?！?/p>
“這兄弟二人真是……”裴夫人無奈搖頭，“前日煜兒才在書院與人動了手，所幸沒傷到哪里?！?/p>
“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
看著緊閉的房門，虞聽錚忽覺心臟難受，細(xì)細(xì)密密的，不敢去細(xì)細(xì)體會，他直接在階上坐下，打算就在這里將就一宿。
夜里風(fēng)微涼，卻不大冷，他攏了下衣服，手沒放下來，就這樣將腦袋埋在膝蓋上，卻是沒睡過去，總覺得哪里在痛。
半晌，房門在身后“吱呀”打開，他肩膀動了下，轉(zhuǎn)頭去看。
裴青煜出來了，卻不是叫他的，只淡淡瞟他一眼，便抬腳去盥洗室。
看著人走遠(yuǎn)的身影，虞聽錚慢慢將頭轉(zhuǎn)回去，看著虛處發(fā)呆，片刻后又將頭埋進(jìn)了膝蓋中。
在裴家，還是在虞家，好像沒有什么不一樣。
阿桶備好沐浴物品后出來，見到虞聽錚在門口坐著，心臟咯噔了下，心道少爺怎的還沒有讓公子進(jìn)屋。
正想著要是不行今晚去自己小屋里睡，便見晚香提著裙擺在月光下漫步過來，停在了虞聽錚的身前。
“公子？”
虞聽錚聽到聲音，動了動，抬了下頭，看她一眼又連忙低下頭去。
“你怎么坐在這里啊？”小姑娘踮起腳往屋里瞅了眼，“夜里天兒涼，還是早些進(jìn)屋罷?！?/p>
“不、不去?！庇萋犲P鼻腔被什么堵住了，說話悶悶的，“我就睡、睡這兒?！?/p>
“睡這兒？”晚香視線在石階上掃了圈，驚得嘴巴張圓，“這……這怎么行？晚上這么冷……”
虞聽錚胡亂抹了把臉，“行的，不、不冷?！?/p>
晚香愣了下，低頭去看，虞聽錚忙撇頭躲開，晚香“哎呀”一聲，心疼道：“要不公子今晚去我那兒睡罷，我同晚棠睡一塊兒?！?/p>
“不、不行。”虞聽錚吸了吸跑出來的鼻涕。
晚香蹲下來，“可是公子怎么能睡外面，夫人知道了肯定也是不同意的，是不是少爺發(fā)脾氣將公子趕出來了？要不我去同夫人說……”
“不要去！”虞聽錚慌張拉住她，“不要、告訴夫人?！?/p>
晚香又蹲回來，“那要如何？公子真要在這里睡上一晚??？”
虞聽錚點(diǎn)點(diǎn)頭，又抹了把臉。
阿桶看得揪心，正要過去叫人去自己房里睡，莫名感覺背后一陣涼颼颼的，轉(zhuǎn)頭就看見了一人影站在他身后，嚇得差點(diǎn)張嘴尖叫。
“少……少爺？”
裴青煜沒搭理他，兇神惡煞看著拉拉扯扯的二人，眉頭皺得能擰死一只蒼蠅。
阿桶吞了口唾沫，見他身上衣服還穿得整整齊齊，尷尬笑道：“少爺可要小的為您更衣？”
便遭了裴青煜的一記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