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洗完澡剛回到臥室，手機就響了一聲。林言坐在床邊，看著消息列表里新增的頭像給他發(fā)了一個“晚安”，有種不真實感。掃了一眼，是一張自拍的側(cè)臉，微信的主人挺自信的。事實上顧庭洲也確實有這樣的資本。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完美且硬朗的下頜線，光線下的側(cè)臉更添一分桀驁不馴的野性。
回復(fù)了一條“顧總晚安”，正準(zhǔn)備退出聊天框。等等，林言感覺這個頭像的背景怎么這么熟悉。他點開頭像圖片，如果沒記錯的話就是那晚房間的床頭，右下角還能看見床頭柜上露出半瓶礦泉水，是做完對方打開遞給他的。看照片上的光線，應(yīng)該是第二天早上拍的，一般人都不會覺得這張照片有什么異常，但林言不一樣。顧庭洲選這么一張照片當(dāng)頭像，以后每聯(lián)系一次，都像在提醒他那天晚上的事情。
五一的時候，林言去深城參加大學(xué)室友的婚禮，婚禮結(jié)束假期還有幾天，晚上被死黨拉去一個會員制的酒吧。等到了現(xiàn)場才發(fā)現(xiàn)不對，怎么進去前每人發(fā)了一張試紙，要先做艾滋病快檢，沒問題才能進去。沒聽說去哪個酒吧喝酒要測艾滋病的，這個時候好友才如實告知這個酒吧因為會員制門檻高，來這喝酒的質(zhì)量不錯。來都來了，進去碰碰運氣，說不定能來場艷遇。
架不住好友的軟磨硬泡，試紙快檢沒問題后林言還是進去的。里面的環(huán)境確實比普通酒吧好，上前搭訕的男男女女不少，他都婉拒了。本來打算喝幾杯就走，直到遇上顧庭洲。人都是視覺動物，會答應(yīng)因為顧庭洲的外型確實有足夠大的吸引力，也因為深城離海城足夠遠，避免了日后再相見的尷尬。
林言一直是個循規(guī)蹈矩的人，從小到大干過最出格的事就是顧庭洲問他愿不愿意跟他走時，他點頭了。雖然喝了酒，但并沒有醉，不存在酒后亂性，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記得每一個細節(jié)。林言沒有期待跟對方有任何發(fā)展，發(fā)生的一切從他第二天早上離開時就已經(jīng)翻篇了。唯一漏算的就是他們居然會有再見面的那天，還是如此正式的場合。
回憶帶著氣味和聲音襲來，再往下的畫面讓人面紅耳赤，仿佛還帶著兩個人的體溫。那一晚的男人和今晚西裝革履的男人重合起來。黑暗中，林言輕輕嘆了一口氣，慢慢閉上眼睛。
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實，早上手機鬧鐘響起的時候，林言有點恍惚是在夢里還是現(xiàn)實。摸過手機關(guān)掉鬧鐘，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顧庭洲給他發(fā)了“早安”旁邊還帶了一個 “太陽”的表情。
“顧總早上好。”林言面無表情地打字，本來就不太好的心情在看見那個頭像時變得更不美妙了。
提前來到工廠大門口，在約定好的時間看見顧庭洲一行人從車上下來。跟自己眼下泛著淡淡的青痕不同，顧庭洲神采奕奕、氣宇軒昂，一身高定的西裝穿在他身上更襯得寬肩窄腰。只是參觀工廠而已，硬生生穿出要去戛納走紅毯的陣勢。
好在一上午的行程還算順利，顧庭洲依舊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不過工作起來還是挺認(rèn)真的。遇上想了解的問題，也會找相關(guān)人員詳細詢問。
“林助理昨晚沒休息好？”中午休息的時候，顧庭洲走到林言身邊開口道。
“沒有?！绷盅远Y貌地笑了下。
“都有黑眼圈了。”顧庭洲說完，突然伸手在他眼睛下方摸了一下。
毫無防備，顧庭洲的指腹擦過自己眼睛下方的皮膚。饒是知道對方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林言也不敢想象這人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上手。即使這會兒附近沒人，這樣的舉止也太冒犯了。林言的后背瞬間繃直，呼吸都錯了一拍。
“別動，你掉了根眼睫毛?！鳖櫷ブ拚Z氣輕松，把指腹拈下來一根纖長的睫毛展示給他。
看對方一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臉幼?，好像真只是熱心幫了他一個忙，倒顯得自己反應(yīng)過度了。林言深吸了一口氣，說了聲“謝謝。”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顧庭洲是真不客氣，“早就聽說海城的夜宵文化很有名，一直沒機會嘗試，不如林助理晚上帶我去領(lǐng)略一下。”
這樣合情合理的要求，林言自然是不能拒絕的。下午的考察也很順利，這一天總算沒出差池地過完，讓他松了一口氣。
晚上參觀結(jié)束，把一行人送回酒店后，林言回家洗了個澡?？偛荒艽┮簧碚b去吃宵夜，打開衣柜目光從幾件休閑裝上掃過，落在那件白色鏤空的針織衫上短暫停留了下，他伸手拿了一件霧霾藍的線衣。
從家里出發(fā)前給顧庭洲打了個電話，快到酒店門口時，遠遠就看見對方已經(jīng)等在門口了。顧庭洲也換了身休閑裝，還是SK新一季宣傳圖上模特同款的T恤。設(shè)計感很強，但穿在顧庭洲身上效果一點都不輸于模特。只是去吃宵夜而已，大可不必穿這么騷包。
“顧總晚上是想體驗改良版的宵夜文化，還是地道的宵夜文化。”經(jīng)過一天的接觸，對于顧庭洲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這件事，林言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最地道的都在大排檔、蒼蠅館，環(huán)境不會太好。為了迎合外地游客，這幾年也出了不少改良版吃宵夜的美食城。
“你平時去哪兒就帶我去哪兒?！鳖櫷ブ薨褑栴}又丟給林言，吃宵夜不過是個借口，他想找機會跟林言單獨聊聊。
等兩個人站在一家大排檔鋪著一次性塑料布的桌子邊，看著上面花紋處滿是污垢的紅色塑料凳子。顧庭洲才發(fā)現(xiàn)，這個吃宵夜的地方跟他理解的大相徑庭。
看顧庭洲面露難色，林言拿出濕紙巾把凳子擦了下：“坐吧，想體驗宵夜文化，就不能太講究?！边@家大排檔林言來過幾次，食材新鮮，味道也不錯，算是環(huán)境稍微好點的了。
“能吃辣嗎？”林言接過點單小哥遞過來的菜單，抬頭問道。
“可以吃一點?！鳖櫷ブ薮蛄苛艘幌滤闹埽浇鼛鬃蓝际谴┲承?，躋著拖鞋來吃飯的。各種猜拳、勸酒的吆喝聲不絕于耳，不由愁了下眉頭。
林言在“微辣”上打了個勾，“小龍蝦要油燜還是清蒸的？”
顧庭洲愣了下：“你平時吃哪種？”
“那就油燜的吧，清蒸要蘸料，里面會有蒜泥之類的，怕你吃不慣。”林言又勾了個中份的油燜大蝦，特地選了品質(zhì)更好的極品蝦王。
“燒烤有什么忌口的嗎？”
“按你喜歡的點吧?！辈皇穷櫷ブ拗t讓，是他確實不知道這種地方該怎么點。
林言快速在菜單上鉤選了幾樣自己常吃的，把菜單交給點單小哥。
“啤酒要嗎？純生還是扎??？”點單小哥例行常規(guī)地問道。
“扎啤可以嗎？”看顧庭洲點頭后，林言說道：“扎啤，再來一瓶橘子汽水。”他要開車，不能喝酒。
等一盆油燜小龍蝦上桌，顧庭洲才發(fā)現(xiàn)跟自己印象中的“龍蝦”是兩個物種?？粗鴱堁牢枳Φ囊慌?，竟然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
“顧總把手套帶上，我教你?！币豢搭櫳贍斁筒皇悄艹源笈艡n的人，林言拿起一只小龍蝦，熟練地擰掉頭，把肉從蝦殼里剝出來。
“又不是工作場合，不要一口一個顧總，喊我名字就可以了?！鳖櫷ブ藜m正道。
“不合適吧?！绷盅缘匦α讼?。
“為什么不合適？”顧庭洲看著他，見林言沒有再拒絕，繼續(xù)道：“你家在本地嗎？平時經(jīng)常來這里？”
這地方是真沒辦法注意形象了，顧庭洲帶著一次性手套把蝦肉剝出來，直接用手把蝦肉放進嘴里，味道還挺好的，就是有點辣。
“大學(xué)在這邊，畢業(yè)后就留下來了。大學(xué)的時候經(jīng)常過來，現(xiàn)在偶爾來。”工作后除了必要的應(yīng)酬，林言很少在外面吃飯。
“我高中的時候就跟著我媽去國外了，兩個月前剛回國，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吃飯?！蓖砩习蚜盅詥为毥谐鰜?，是因為顧庭洲心里有很多問題需要答案?，F(xiàn)在光剝蝦就讓他手忙腳亂。更別提周圍吵鬧又彌漫著燒烤味的環(huán)境，怎么看都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燒烤陸陸續(xù)續(xù)上來，各種烤好食材用簽子串著放在一個不銹鋼的長方形盤子里，散發(fā)出孜然和各種香辛料烤制后特有的香味。顧庭洲高估了自己吃辣的能力，他認(rèn)為的“能吃一點”和這邊的“微辣”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只能大口地喝冰啤酒，用來減輕舌頭上的灼燒感。
“是不是太辣了，我重新給你點一些不辣的吧？”看顧庭洲每吃兩口都得喝一大口啤酒，滿頭冒汗，林言擔(dān)心這么吃下去胃受不了。
“還好。”顧庭洲表示不用了。點餐前自己說能吃點辣，這會東西都上來了，再說自己不能吃辣未免也太遜了。
又吃了兩個燒串，舌頭已經(jīng)辣得麻木了，就是胃里開始躥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