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碾過碎石路，最終停在一處偏僻的海岸。
夜風(fēng)裹挾著咸腥的海水氣息，卷起枯葉拍打在車窗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遠處的樹影在月光下張牙舞爪，仿佛蟄伏著無數(shù)怪物。
蘇言望著窗外黑沉沉的海面，手指攥緊了安全帶。
“這里這么偏僻，連手機信號都沒有吧？”
他轉(zhuǎn)頭看向霍兆霆，聲音里帶著刻意的輕松，“霍先生出門都不帶保鏢？”
霍兆霆修長的手指按下熄火鍵，儀表盤的藍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上。
“怎么”，他轉(zhuǎn)頭，眼底帶著玩味，“害怕了？”
“我的命不值錢”，蘇言勉強扯出一個笑，“倒是霍先生身價千億，就這么放心處在危險中？”
“衛(wèi)星監(jiān)測，紅外掃描，方圓五公里連只野兔都逃不過監(jiān)控?！?/p>
停了發(fā)動機的轟鳴聲，車內(nèi)安靜下來，也把兩個人的呼吸給放大。
蘇言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他下意識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
“你為什么要帶我來這里呢？”，蘇言側(cè)過身，一副柔弱任人采擷的模樣。
他故意放輕聲音，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霍兆霆的袖口，
“該不會是你想在這里……”
遠處海浪聲愈發(fā)清晰，像是某種危險的預(yù)兆。
“我很好奇”，霍兆霆輕笑一聲，掃開蘇言作亂的手。
他銳利的目光劃過蘇言的臉，“你明知道我不吃你這套，為什么樂此不疲？”
蘇言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手指卷著安全帶，“你今天不吃，明天也不吃嗎？”
他忽然湊近，溫?zé)岬暮粑鬟^霍兆霆的耳際，“明天不吃的話，后天總會吃吧？”
霍兆霆低笑出聲，“我不知道該說你自不量力，還是——”，他頓了頓，“執(zhí)迷不悟……”
蘇言突然解開安全帶，整個人傾向駕駛座。
月光透過車窗，勾勒出霍兆霆鋒利的輪廓。沒有鏡片的阻隔，那雙眼睛里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兩個都不是”，蘇言的目光停留在霍兆霆凸起的喉結(jié)上，聲音輕得像是嘆息，
“你應(yīng)該說我——情難自控……”
霍兆霆停了兩秒，抬手掐住蘇言的下頜，強迫他仰頭，好更清晰的看清蘇言眼底的情緒，
“一開始你想用這招換自己想要的，我覺得沒問題。
但如果你現(xiàn)在還是抱著這種低級想法，我只能說我高看你了?！?/p>
說完霍兆霆的手松開了蘇言。
蘇言的表情慢慢冷了下來，眼底的光像是被一寸寸凍結(jié)。
他盯著霍兆霆，聲音低而緩，“為什么你覺得我是在假裝，而不是真的心甘情愿？”
“你剛剛經(jīng)歷一次失敗的感情”，霍兆霆挑眉，“轉(zhuǎn)頭就能喜歡上另一個男人？”
蘇言扯出一個苦澀的笑，“霍先生對自己的魅力……真是一無所知?！?/p>
他微微仰頭，“為你著迷是一件很難理解的事嗎？”
霍兆霆笑了，“別人也許是，但你——不可能?！?/p>
“為什么不可能”，蘇言追問。
“因為”，霍兆霆緩緩?fù)伦?，每個音節(jié)都像在撕扯他的偽裝，
“你還沒從綁架的陰影里走出來。”
蘇言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臉上依舊平靜，可指節(jié)卻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他淡淡開口，“為什么這么說？”
霍兆霆從儲物格摸出煙盒，慢條斯理地敲出一支。
“我監(jiān)控你的一舉一動，你沒有任何反感，反而很賣力表現(xiàn)自己。
被當成替身的挫敗感，讓你想要在我身上得到找補，證明自己的魅力……是不是？”
霍兆霆咬住煙，打火機"咔嗒"一聲點燃，火光映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睛。
火光映照下，蘇言看到霍兆霆眼中洞悉一切的神色。他忽然覺得呼吸困難。
“一個人經(jīng)歷了嚴重的創(chuàng)傷，通常會有四個階段——懷疑、憤怒、掙扎、接受?！?/p>
“你跳過了前三個，表現(xiàn)的過于平靜?！?/p>
蘇言反問，“難道盡早接受現(xiàn)實不好嗎？非要歇斯底里，大吵大鬧？”
霍兆霆撣了撣煙灰，看著蘇言，“你的情緒根本沒有釋放，一直憋在身體里。
這不叫接受現(xiàn)實，這叫逃避?！?/p>
蘇言靜靜看著霍兆霆，連呼吸聲都很微弱。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報仇”，霍兆霆一針見血的指出來。
“你理解的報仇就是取代蘇清羽的地位，搞垮天悅。
但是蘇清羽退圈照樣能活的很好，袁琛破產(chǎn)也可以東山再起，那你報仇的意義在哪里？”
蘇言握著安全帶的手指蜷起，臉上表情繃緊。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像赤身裸體一般站在霍兆霆面前，被他一眼看穿。
被男朋友背叛，被當做替身的屈辱，過于難堪。
一想起來就覺得身體生出萬千條蟲子啃咬一樣。
霍兆霆把蘇言的反應(yīng)看在眼里，他掰過蘇言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別人利用你傷害你是別人的錯，而不是因為你不如人，明白嗎？
魚目混珍珠，你總要允許有的人不識貨，不然哪來的慧眼識珠?！?/p>
蘇言看著霍兆霆凌厲剛毅的臉，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兩人極近的彼此看著對方。
過了幾秒，霍兆霆掐滅了手中的煙，“我沒時間看你成長，你來山區(qū)已經(jīng)浪費了太多時間?！?/p>
蘇言想要說什么卻張了張嘴，沒有說。
霍兆霆說，“下車”，“帶你看樣?xùn)|西”。
蘇言機械地邁出車門，夜風(fēng)裹挾著咸腥的海水氣息撲面而來。
下一秒，刺目的車燈在不遠處驟然亮起，黑暗中蟄伏的三輛越野車引擎轟鳴。
朝著這邊開了過來。
隨后，車上下來幾個保鏢，將三個被反綁雙手的男人，從車上粗暴地拽了下來，
強迫他們踉蹌著跪倒在碎石地上。
蘇言的瞳孔驟然緊縮——他認出了其中一張臉。
那個曾經(jīng)用刀背拍打他臉頰的刀疤臉，此刻正滿臉驚恐地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