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在車頂?shù)穆曇糇兊贸翋灦b遠。
沈曜盯著裴敘鏡片后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喉嚨發(fā)緊。
——"從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
這句話在他腦海里回蕩，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暈染開一片他無法解讀的深意。
"什么意思？"沈曜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發(fā)抖，"您早就知道我會分化成Omega？"
裴敘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叩擊，節(jié)奏緩慢而克制。
他的目光落在沈曜的后頸，那里的皮膚在昏暗的車內(nèi)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紅。
"淡竹葉是未分化期Omega的臨時信息素。"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解課堂知識，"大多數(shù)人在正式分化后，味道會改變。"
沈曜下意識摸上自己的后頸，那塊皮膚燙得嚇人。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總說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青草香，他還以為那是沐浴露的味道。
"所以您三年前就……"
"聞到了。"裴敘接上他的話，唇角極輕地?fù)P了揚，"辯論賽決賽，你站在聚光燈下反駁對方四辯的時候，整個評委席都能聞到。"
沈曜的耳尖瞬間燒了起來。
他記得那場比賽——大一新生辯論賽決賽，他作為破格入選的一年級生擔(dān)任結(jié)辯，因為太過緊張，發(fā)言時手心全是汗。
而裴敘就坐在評委席第一排，銀灰色的西裝，冷淡的表情，鋼筆在評分表上寫字的沙沙聲。
"那為什么現(xiàn)在才……"沈曜的聲音越來越小。
裴敘沉默了一會兒，伸手調(diào)整了一下頸環(huán)。
沈曜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些不穩(wěn)，Alpha的信息素在密閉車廂里愈發(fā)濃烈，冰川薄荷的味道幾乎具象化成實質(zhì)的冷霧，纏繞在他的皮膚上。
"因為我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裴敘終于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而不是在你毫無準(zhǔn)備的時候，被一個陌生Alpha的信息素誘導(dǎo)分化。"
車外的雨勢漸小，路燈的光透過水霧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沈曜突然意識到，裴敘的車停在這里這么久，卻一直沒有發(fā)動。
"您不送我回宿舍嗎？"他小聲問。
裴敘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你現(xiàn)在需要觀察。"他的語氣恢復(fù)了教授的冷靜，"分化初期的Omega對信息素異常敏感，宿舍樓里有七個未登記的Alpha。"
沈曜睜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教職工權(quán)限。"裴敘推了推眼鏡，鏡鏈輕微晃動，"我在教師公寓有間客房，今晚你可以住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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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敘的公寓比想象中簡潔。
灰白色調(diào)的客廳，整面墻的書架，落地窗前擺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
沈曜站在玄關(guān)，聞到空氣中淡淡的冰川薄荷味，和他想象中頂級Alpha的居所完全不同——沒有攻擊性，只有一種克制的冷感。
"客房在右邊。"裴敘遞給他一套疊好的睡衣，"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
沈曜接過衣服，指尖不小心碰到裴敘的手腕。
那一瞬間，Alpha的信息素突然變得濃烈，他后頸的腺體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熱流順著脊椎竄上來。他腿一軟，差點沒站穩(wěn)。
裴敘迅速后退一步，頸環(huán)的指示燈瘋狂閃爍。"抱歉。"他的聲音繃得極緊，"我去調(diào)整抑制劑劑量。"
浴室的水汽氤氳，沈曜把水溫調(diào)到最低，仍無法平息皮膚下的躁動。
鏡子里的他臉頰潮紅，眼睛濕漉漉的，后頸的皮膚已經(jīng)紅得明顯。他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塊發(fā)熱的腺體，突然一股青檸氣泡水的味道在浴室里炸開——甜而清爽，帶著微微的刺激感。
——他的信息素。
這個認(rèn)知讓他心跳加速。
他真的是Omega，而且他的信息素在裴敘面前失控了。
擦著頭發(fā)走出浴室時，沈曜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
裴敘站在廚房島臺前，正在往杯子里倒熱牛奶。
他換了家居服，黑色棉質(zhì)T恤勾勒出寬闊的肩線，鏡鏈垂在鎖骨處，隨著動作微微搖晃。
"喝了會舒服些。"裴敘把杯子推過來，"加了蜂蜜。"
沈曜接過杯子，溫?zé)醾鬟f到指尖。
他小口啜飲，甜味在舌尖化開，奇跡般緩解了腺體的不適。
"教授。"他鼓起勇氣開口，"如果我真的分化成Omega……"
"不會改變什么。"裴敘打斷他，聲音很輕，"論文指導(dǎo)照常，辯論隊照常，你的人生軌跡不會因為腺體的變化而改變。"
沈曜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裴敘的目光落在鋼琴上方的相框——那是三年前全國辯論賽的合影，年輕的裴敘站在評委席，而角落里，剛滿十八歲的沈曜正在臺上發(fā)言，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光。
"除了。"裴敘突然補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們可以重新認(rèn)識一下。"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個沈曜從未見過的、近乎柔軟的表情：
"不是作為教授和學(xué)生。"
"而是作為裴敘，和沈曜。"
“什么”?。?！沈曜怔住，是他想的那樣嗎？。沈曜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