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孫蘅走前面推開居酒屋的門，門廊上的鈴鐺叮鈴鈴的響起。
“Hey~客人幾位？”吧臺后的老板朝門口看過來。
“兩位?！睂O蘅回答。
他招呼兩人坐下，孫蘅要了一壺清酒。溫小寒點了盤壽司一碗拉面，一份章魚小丸子和一些燒烤。
“別老喝酒。剛在酒吧還沒喝夠嗎？你今晚都沒吃過東西吧！”溫小寒訓(xùn)他。
溫小寒要老板給他換一份雞湯烏冬面，孫蘅無奈的笑笑卻沒有反對。
很快就上了一大桌的小食，溫小寒大快朵頤起來。他有幾天沒見到她人了，也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哪，混的像幾天沒吃過飯一樣。
“搬到我家來住吧。B市房租這么貴，你每個月的工資付個房租就沒了。我那個三居室，一人住一間還可以空出一間房專門給你寫歌，而且我經(jīng)常在實驗室熬夜。房子可以隨你用。”
孫蘅家的鑰匙早就交給了溫小寒一把，但她只是偶爾上來住一晚。自己還租著五環(huán)一套小地下室住著。
溫小寒舉起左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俺燥埬?。大哥。情侶間還是要保持點神秘感是不是。何況你看哪個北漂的藝術(shù)家住著B市市中心豪華三居室的？地下室才有北漂的感覺。我在你家寫不出東西?！?/p>
孫蘅知道她又是滿嘴跑火車，無奈的嘆了口氣?！拔沂菗哪恪Ｄ阒滥愕牟?.”
“好啦。也不是多大事。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嘛?！?/p>
溫小寒有一種怪病，她經(jīng)常覺得自己的時間遺失了，就像睡了一覺醒來就過了幾天一樣。而且每次清醒都伴有嚴重的頭痛癥。
孫蘅說她是精神壓力太大，有些嗜睡。給她開過一些安神止疼的藥，但都無法根治她的癥狀。
因為這個原因，溫小寒不能和任何一家經(jīng)濟公司簽約。因為她無法保證自己何時就會昏睡過去。簽約后可不能說消失就消失，巨額的賠償費她可出不起。
也是因為這個毛病，連打工的酒吧都不得不一換再換。
孫蘅還想再勸，溫小寒的手機響了。她母親的電話，她看了一眼就摁斷了。電話過了一會又震了起來。
孫蘅也看到了?！安刚f不定找你有急事呢。”
“她能有什么急事？要錢唄?！?/p>
溫小寒家境不太好，父母早在她讀初中的時候就離了婚，因為她父親在外面有小三，小三還懷了父親的孩子。
她彪悍的母親不負眾望的把小三肚子的孩子給整沒了，代價就是被她父親掃地出門。父親娶了那個女人，那一年正好做投機生意發(fā)了點小財，越發(fā)的把小三當做寶。認定這么多年生意失敗的原因都是母親這個掃把星克的。
越是沒本事的男人越喜歡將成功的功勞算到自己頭上，把失敗的責(zé)任推給別人。失敗的人，性格大抵如是。
母親也沒有好到哪去，離婚前是全職家庭主婦。一遍遍不厭其煩的教導(dǎo)她女人要經(jīng)濟獨立否則就要看別人臉色的道理。但自己又游手好閑，離婚后也不肯出去找工作，拿著父親給的贍養(yǎng)費勉強糊口，隔三差五就整個幺蛾子出來想和父親復(fù)合。
那個小三不是個省油的燈，孩子沒了照樣將他爸套的死死的。也許是報應(yīng)，小三那一胎掉了以后到現(xiàn)在也一無所出。他父親過了不惑之年以后，再要一個孩子的心思也淡了。反而專心好好和小三過起了日子。
這些年來溫小寒和她母親都要看著小三的臉色討口飯吃。
溫小寒成年后到B市求學(xué)，很有骨氣的沒有再找家里要錢。但經(jīng)不住還有個愛搞事的媽媽。
早幾年媽媽突然說要自力更生，自己做服裝生意。連哄帶騙讓溫小寒找她爸拿了二十萬，加上自己十幾年的積蓄陸續(xù)賠個精光。這幾年見自己逐漸年老色衰，更覺復(fù)合無望，便沉迷上堵伯。從父親那弄來的錢不夠花，就從女兒身上打主意。
溫小寒身上一有閑錢就寄給她，但還是填不了這個無底洞。后媽又追著溫小寒要她還那二十萬，她的經(jīng)濟狀況一直很窘迫。
果不其然見溫小寒不接電話，屏幕上又擠進一條短信?！芭畠喊?。能不能借媽媽五千塊錢?！?/p>
溫小寒冷哼一聲，把手機屏幕倒扣在桌面上繼續(xù)吃面。
“你把伯母賬號給我，我來給她打錢?！睂O蘅說著要去拿她的手機。
溫小寒低著頭口里還含著面，眼淚突然吧嗒吧嗒打進面湯里。孫蘅從沒見過溫小寒哭，嚇得不輕。趕緊拿面巾紙給她擦眼淚?！吧笛绢^，你哭什么啊？”
“孫蘅！你記著！我吃你的喝你的是因為我現(xiàn)在是你女朋友。但我不會帶著全家都來吃你的喝你的。我知道你有錢，但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你要是敢給我媽打一分錢，咱們就玩完了?！?/p>
“好了好了。知道了。”溫小寒太要強，孫蘅只有先哄著她。
老板聽到這邊的爭吵聲，一直有意無意的往這邊瞅。這時門口的風(fēng)鈴聲響起，老板的注意力這才轉(zhuǎn)移開來。看見一個劍眉星目的警察跑了進來，之所以一眼看出他是警察，因為他穿著警服，難得的筆挺干練，但手里又拿著一杯奶茶正在啜飲，顯出幾分青嫩的稚氣。
“請問幾位？”
“有人在?！本熘噶酥缚ㄗ哪菍η閭H。老板拿著菜單跟在他身后走到卡座，看見他跟情侶中的男生打了個招呼坐下。
“不用看菜單了。一份牛丼飯?！本鞂⒉藛芜f還給老板，手里的奶茶一會兒就見了底。
“不是說不來么？”
“我找到新證據(jù)了！”老板走開時聽到他們在聊，女孩子則一直低頭扒拉著自己碗里的面條不搭腔。奉培這才注意到溫小寒的異常。仔細一看，好家伙，眼睛還紅彤彤的。
他用手肘推了孫蘅一下，小聲的問道?！澳阍趺粗思伊?？”
孫蘅還沒開口，溫小寒就把筷子一擲?！拔蚁然厝チ?。”
“嗯。開我的車回去，住我家也可以。我今晚去實驗室?！睂O蘅把車鑰匙和房子鑰匙都交給了溫小寒。
直到溫小寒走出門口，奉培才和孫蘅說起了案情進展。
之前查到視頻里打人的女人，讓奉培聯(lián)想到信箱里那封威脅信。以那封信內(nèi)容來說，極有可能是當晚與傅平生發(fā)生沖突的女子寄出的。這也符合他們之前推斷的情殺理論。
那封信是有人塞進信箱，而不是寄過去的。所以沒有地址，寄信人和郵戳。信封也是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
好消息是鑒證科的人半個小時前打電話給奉培，說從信紙上發(fā)現(xiàn)了一點端倪。
這是一張普通的公司專用信紙，雖然公司的抬頭被裁掉了。但寄信人也許不知道，每個公司用的信紙顏色，設(shè)計，制式都有非常細微的差別。他們走訪了市里所有的印刷廠，把每個公司的信紙都要了一個樣本回來。
經(jīng)過對比以后，發(fā)現(xiàn)是一家健身機構(gòu)的專用信紙。但這家健身機構(gòu)在全城開了十余所會所。吸納了上萬的會員，更別提教練，前臺，清潔工等工作人員都可以接觸到這樣的信紙。
雖然奉培把客戶和員工檔案都調(diào)了回來，但如何從巨大的數(shù)據(jù)中找出那一個人仍然是個未解的難題。所以他跑來求助孫蘅。
“你先將范圍縮小到內(nèi)部員工，女性，年紀不會太大20-35歲區(qū)間。畢竟員工拿到公司信紙的可能性比客戶要大很多?！?/p>
奉培拿出隨身帶著的電腦，用EXCEL檢索出了符合條件的女員工。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共有五十余人。
“傅平生平時有沒有健身習(xí)慣？有沒有在這家會所辦過卡？如果有，在誰手里辦的？誰是教練？都查清楚?？催@兩者中間有沒有重疊的人?！?/p>
奉培查過一遍。并沒有傅平生的辦卡記錄?！耙苍S不是他本人辦的也不一定，查查文鴻煜。他不是負責(zé)打理傅平生的日常生活嗎？”
“查到了！”奉培指著電腦屏幕。“他是辦了一張拳擊課程的年卡，教練請的是東城區(qū)健身會所的高級私教-白麓。奇怪。他竟然請了個女教練？”
奉培調(diào)出白麓的履歷：白麓，女，28歲，巴西柔術(shù)黑帶七段。教學(xué)內(nèi)容包括柔道，拳擊和散打。照片里的女子黑色長發(fā)束成馬尾，明眸皓齒，自帶一股英氣。
老板端著牛肉飯上來，奉培移開電腦給他騰位置。老板不經(jīng)意瞥了一眼他的電腦屏幕。“大白？”
“老板認識她？”奉培一喜。
“她和她男朋友是我們店里的常客。其實是她男友來的比較多?！崩习迮浜系幕卮鸬馈?/p>
“男朋友么......”孫蘅讓奉培調(diào)出文鴻煜的照片給老板看。“是這個人嗎？”
“就是他！”老板覺得幫助到警方有些興奮之余，又有些擔憂?！八麄冊摬皇鞘裁醋锓赴?？”
“不是。不要瞎猜了。警方尋找證人而已?！狈钆啻虬l(fā)走了老板。
之前奉培一直想，傅平生的個子不矮，體型是偏壯碩型的。盡管年紀大了，以一個女人的力氣也很難從后面割破他的脖子，一刀斃命。
但是如果是一個學(xué)過柔術(shù)的女子，加上文鴻煜的幫忙。一切就順理成章了。但動機呢？是文鴻煜想殺傅平生，她是幫手？還是她想殺傅平生，文鴻煜是幫手？
還有個最大的矛盾點，如果她是文鴻煜的女友，她還能同時是傅平生的秘密情人嗎？
“說到底只是我們的猜測而已。其他人的嫌疑也不能消除?！?/p>
果不其然，當奉培嘗試著把顧瑾，文鴻煜，甚至溫小寒的名字輸入系統(tǒng)試試。都一一找到了對應(yīng)的檔案。
他們都有在這個健身房里辦會員。單憑一張信紙并不能說明信一定是白麓寫的。
看似近在眼前的答案，倏地又跑遠了。